第222章 鼓声（2/2）

“第三。镇子里出来的人，不管穿什么，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朝你过来的，杀。”

林子里的空气凝了一瞬。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把刀柄攥得更紧了。

“匪换了衣裳混在人堆里，你分不清。今天漏掉一个，下个月他就能拉一拨人再截你的道。”

秦虎停了停。

“谁还站着，谁还在跑，不管往哪个方向，都是敌人。打完仗，要有人杀了不该杀的，让他来找我秦虎。战场上谁犹豫一息，丢的是你自己和旁边兄弟的命。”

他扫了一圈。

“打完了，回家。”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雪。郑二狗缩了缩脖子，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站起来，拎着刀往东墙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该换哨了！”

“换什么哨。”冯拐子走到台阶上，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宿没睡，“人都饿得站不稳了，还换哨？”

郑二狗没接话，只是站着。冯拐子看了他一眼，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上了东墙。

咚。咚。咚。

三声鼓，震得人心窝子发颤。然后鼓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有人拿鼓槌在砸人的脑门。

东边官道上，三面旗同时展开，旗角在风里抽得啪啪响。盾兵列成排，枪兵站在盾兵身后，枪尖排成一条线，像一片铁树林。

冯拐子趴在垛口上，往东边看了一眼，腿当场就软了。他回头朝镇子里喊，声音已经不是人声了：“东边！东边全是兵！旗！盾！枪！弓！全是人！”

他话音未，北边土丘上突然冒起一股浓烟。烟里偶尔闪过几簇暗红色的火苗，像是有人在湿柴底下压着一炉炭。

黑烟翻涌着升起来，被北风一推，像一只巨大的黑手，缓缓朝日邑镇压过来。

紧接着，第一支火箭从北边升空，拖着火星子，划过灰蒙蒙的天，在屋顶上。

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箭头扎进茅草屋顶，火苗顺着枯草蔓延开来，噼里啪啦地响。

“起火了！”有人在巷道里喊。喊声还没，又一支火箭扎在镇北头的干草堆上，火苗呼地一下蹿起来，整条巷子都亮了。

浓烟从北边翻涌着灌进来，顺着巷道往南推，所过之处什么也看不见了。有人在烟里咳嗽，咳得弯了腰。有人在喊娘，喊了两声就没了动静。

胡大已经站起来了。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北边的火光，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那把胡弓。

他张了张嘴，用胡语了一句什么，然后忽然改用汉话，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姓秦的。”

“当家的！”哨兵连滚带爬地下了墙，跌跌撞撞地往镇中心跑，一边跑一边喊：“当家的！东边有兵！北边起火了！当家的！”

镇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本地地痞从屋里探出头来，流民从破门板后面睁开空洞的眼睛。

屋顶上的火苗已经连成了一片，镇北头的几间破屋烧得噼啪响，火星被北风卷着往南飘，在哪里，哪里就冒起一股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