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王魁（2/2）

两人对视了一眼。王魁转身朝大屋走，一个胡人忽然开口了。他用胡语的，声音很低，但语气不轻。

胡大回了一句，更短，更硬。那个胡人闭上了嘴，但眼神没有收回去，直直地钉在王魁的后背上。

烟雾越来越浓，有人在咳嗽，有人在哭，有人在跑。

院子里聚着王魁的亲信，三十来个，都是跟着他的溃兵。这些人手里有刀，身上的衣裳虽然破烂，但还能看出兵服的样子。

他们的脸是灰的，眼睛是红的，但比那些流民多了几分凶悍。

“都进来！”王魁吼了一声。

他一脚踹开大屋的门，把粮袋和银袋从柜子里拽出来，拖到屋子中央。

粟米装了两三袋，肉用破布裹着，银子和铜钱混在一起，倒在地上叮叮当当响。

“一人一份。”王魁蹲下来，拔出匕首，把银子分成两堆。一堆推到胡大脚边，一堆拢到自己面前。然后开始分粮食。

“王哥。”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冒出来。“当初要是不劫那几趟商队就好了。”

王魁的目光在他脸上。

土屋里安静了一瞬。外面的喊杀声和火烧声隔着几堵墙，闷闷地传进来。

刘瘤子往前挪了一步，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北边。

“秦虎。石门关秦虎。那天我就了，劫商队会把他招来。”

角里有人附和了一声。

疤头把刀放在地上，声音闷闷的：“咱们截了商队，他抽不了税，今天来抄家——这一仗，是咱们招来的。”

屋子里又安静了。连远处东边的鼓声都像是远了一层。

王魁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亲信们有的低着头，有的看着他，有的把脸别到一边。

王魁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紧又松开，然后他笑了。

“不劫商队？不劫商队你吃什么？你身上这件衣裳哪儿来的？你嘴里嚼的肉干哪儿来的？现在你不该劫？”

刘瘤子不话了。

王魁往前走了一步，刀尖还指着屋外，脸却对着刘瘤子。

“没这几趟买卖，你能活到今天？没那些东西，你早跟墙根底下那些人一样，啃树皮啃得肠子都拉出来了。”

他把刀收回来，转身对着所有人。

“石门关往西就这一条官道，日邑镇卡在中间，他绕不过去。今天不来，明天也来。咱们截不截商队，他都得打这一仗。”

疤头张了张嘴，没出话来。刘瘤子脸上的肉抽了一下，低下头去。

“你们谁要是觉得，跪下去秦虎就能饶命——”王魁的声音忽然沉下去，“那你尽管去跪。我不拦你。”

没有人动。

王魁弯腰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把属于刘瘤子和疤头的那两份抓在手里，走到他们面前，塞进他们怀里。

“今天这一仗，打过去就能活。西边路进山，山里谁了算？还是咱们了算。你们跟着我王魁，什么时候亏过你们？”

他顿了顿，把刀举起来，刀尖对着西边。

“把流民都给我赶起来！让他们走前面！冲开了口子，咱们就进山。冲不开——那就一起死在这儿。你们是想死在镇子里，还是想死在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