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绝壁（2/2）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胡大也死了！胡大也死了！”

有人指着胡大的尸体喊。胡大仰面躺在血泊里，弓还攥在手里，箭壶空了。

冯拐子把刀扔了，跪下去，额头抵着地，浑身发抖，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

又有人扔了刀。

叮叮当当，一声接一声，像下雨一样。扔了刀的人跟着跪下去，有的低着头，有的把脸埋进手心里，有的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

“饶命——”

“别杀我——”

喊声从人群里炸开了，此起彼伏，有人喊得嗓子都劈了，有人喊了两句就开始哭，有人哭都哭不出来，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灌进破罐子。

有人瘫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含混地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秦虎从西侧绕过来，马蹄踩过尸体之间的空隙，蹄铁上沾满了红泥。

“跪地不杀。”

四个字，又沉又稳，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跪着的人里，有人把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嘴里含混地喊着“谢大人”。瘫着的人被人拽起来，按着跪下去。蹲着的人膝盖地，两只手撑在地上，头垂着，不敢抬。

杨猴子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的膝盖慢慢地弯下去，弯到一半停住了，又弯了一点，最后整个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他趴在地上，脸贴着泥，浑身发抖。他的手指在泥地上抓了两下，抓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一个胡人溃兵吼了一声，拔刀往前冲。他没跑出去三步，前排的枪兵就把枪尖送进了他的胸口。

两杆枪同时捅进去，一左一右，像两根铁签子扎穿了一块肉。他整个人被架在枪尖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枪兵把尸体从枪尖上甩掉，尸体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人再站着了。

全跪了。

“谁是头目，匪首亲信揪出来。”

冯拐子指着杨猴子，“他……他是王魁的心腹……杀过人的……”

“他！他是王魁的人！”

“他手上有人命！他杀过商贩！”

“那个穿灰袄的！他跟着劫过商队！”

被指认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拖出人群。

有人瘫在地上不肯起来，被两个枪兵架着胳膊硬拖出去，膝盖在碎石上拖出两道血印子。

有人被拽出去的时候突然发了狠，挣开枪兵的手，弯腰去捡地上的刀。

手刚碰到刀柄，一杆长枪从旁侧刺过来，枪尖贯入他的手背，穿透掌心，将那只手牢牢钉在了地上。

那人惨叫一声，五指痉挛似地张开，刀从指尖滑。

杨猴子被两个人从人群里架出来。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被枪兵拖着走，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他想抬头看一眼秦虎，脖子刚仰起来就被枪兵按了回去，脸贴着地，鼻尖蹭着泥。

他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又粗又急，像拉风箱。他张了张嘴想喊冤，嗓子眼里像是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跪在他旁边的胡人溃兵，裤裆已经湿了，尿骚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血腥气，冲得杨猴子胃里一阵翻搅。

他把眼睛闭上了。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