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清场（2/2）

井边的湿泥越堆越多。有人用铁锹往火上盖，一锹土盖上去，火苗被压下去一片，烟气更浓了，白烟混着黑烟，滚滚地往上翻。

火灭了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层。

二牛让人把最后几处余烬踩灭了，又往灰堆上泼了几桶水，确认不会复燃，才拿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烟灰。

“都回去——镇中心集合！”

冯拐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刚坐下去，又撑着地站起来。右胳膊的箭伤已经不疼了，整条胳膊都木了，像是不长在自己身上。

腿是软的，站不稳，晃了一下，跟着人群往镇中心走。

镇中心空地上，士兵们已经架起了几口大锅。水烧开了，粟米倒进去，白沫从锅底翻上来，米粒在水里翻滚着，飘出一股粮食的香气。

那股香气在烧焦的镇子里散开，所有人的脚步都快了。

流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几口锅，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有人走得太快，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走。

有人饿得皮包骨头，肚子却鼓得像塞了个西瓜，那是吃观音土胀的，拉不出来，肚子硬邦邦的。

降卒走在后面，脚步也快了。他们比流民强点，但中午那顿稀粥，干了两个多时辰的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闻到粮食味的时候，有人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咕噜一声，像吞了一块石头。

“排好队！一人一碗！不许抢！”

第一个流民接过碗的时候，手在抖。他端起碗就往嘴里倒，烫得眼泪直流，但没停，一口气喝完了。

喝完了他把碗扣在脸上，把碗上最后一点米粒蹭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他蹲在墙根底下，抱着膝盖，盯着地上发呆。

旁边一个流民喝得更快。他端着碗，一口闷了，喝完了还端着碗，伸出舌头舔碗底，舔得干干净净，碗像洗过一样。

一个老头端着碗，没急着喝。他把碗端到鼻子底下闻了闻，闻了很久，才喝了一口。喝完了他把碗揣进怀里。

旁边的枪兵看见了，走过来把碗从他怀里拽出来，摞回锅边。老头的手空了，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话。

冯拐子左手端着碗，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不算稠，但也不稀。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粥里混着一粒没煮开的米，硬硬的，在牙齿间咯吱响了一声。他嚼了两下，咽了。

喝着喝着，他的手突然停了。

他想起了郑二狗。

郑二狗没有跪。郑二狗不用跪。郑二狗已经死了。

他活下来了。

但活下来之后呢？他不知道。

他低头看着那碗粥，看了好一会儿，才又喝了一口。

喝完了，他把碗递回去，蹲到墙根底下，低头看了一眼右胳膊。袖子被箭穿了个洞，洞口边缘全是黑色的血痂。

胳膊上的箭伤不知道会不会化脓，化脓了会不会有人给治，没人治会不会烂，烂了会不会锯掉，锯掉了还能干什么。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