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头马（2/2）

骝毛马低下头，鼻子凑到老鲁手掌边，喷了一口热气。老鲁感觉到掌心被马嘴唇碰了一下，柔软的，试探的，像被一片枯叶扫过。

豆料被卷走了。

马嚼了几下，下巴动了动，又凑过来，老鲁的掌心里已经空了，它还是闻了闻，湿热的鼻息喷在老鲁手指上。

老鲁的左手慢慢抬起来，伸向马脖子的侧面。他的手在抖，是冷，也是紧张。他不敢快，一寸一寸地靠近。

马的眼睛盯着他的手指，耳朵往后倒，身体往后退了半步。老鲁的手停了，又往前送，停了，又送。马没有再退。

手指碰到了马脖子。老鲁顺着毛的方向轻轻划了一下，马的身体猛地一抖，但没躲。

老鲁的手停住了，等马的身体稳下来，再划一下，轻得像怕惊醒什么。马的耳朵倒下去了，又竖起来，再倒下去。

老鲁把手伸进怀里，又摸出一把豆料，摊在掌心里，递到马嘴边。骝毛马低头吃了，这一次没有犹豫。

老鲁趁着它低头嚼豆料的时候，把手伸到它额前，慢慢摸到两耳之间——那是马最信任人的位置。

马的耳朵贴在脑袋上，没有竖起来。老鲁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往后退，退一步，停一下，退一步，停一下，手掌始终贴着马的额头。

骝毛马跟着他往前走了一步。

老鲁把系在腰间的笼头轻轻解下来，拎在手里，凑到马脸旁边。马嗅了嗅笼头的皮绳，打了个响鼻，但没有躲。

老鲁把笼头套上去的时候，马的头猛地抬了一下，老鲁的手跟着抬，不急不挣，顺着它的力道走。

他从怀里掏出铁马衔，塞进马嘴。马嚼了两下，舌头舔了舔，软皮子裹得严实，不冰嘴。

老鲁把缰绳穿过马衔的环扣，轻轻一拉，马头顺着他的力道低下来。

他转过身，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另外几个马倌猫着腰摸上来，各自奔向已经锁定的种马和极品战马。

马群开始躁动，但头马没有跑，只是甩了甩头，蹄子刨了两下地。老鲁牵着它往窄路方向走了两步，头马跟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群。

老鲁停下来，等。

一个马倌已经摸到了第二匹母马身边，正蹲在地上摊豆料。那匹母马看着头马的背影，犹豫了一下，低下头去闻他的手掌。

另一个马倌已经给一匹公马套上了笼头，公马挣了两下，他勒住，不松不紧，等马累了，又往前拉了一步。

黑皮摸到拴马绳的木桩旁边，绳子是牛皮的，拇指粗，绷得紧紧的，上面结了一层霜。

他把腰间的斧抽出来，双手握住斧柄，另一个人猫着腰上来，蹲在木桩另一侧，两只手按住绳子。

黑皮对准绳子绷紧的位置，深吸一口气，一斧子剁下去。绳子断了。闷闷的一声“咔”，在风里没传远。

两人蹲着没动，听了一会儿。营帐那边没有动静。黑皮把断头从木桩上扯下来，攥在手里，朝鲁山打了个手势。

所有马的蹄子都裹了粗布。鲁山牵着头马慢慢往窄路方向挪，蹄子踩在雪地上，闷闷的，几乎没有声音。

身后的马群跟着动起来，一匹接一匹，像一条黑色的河流在雪地上慢慢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