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追兵（2/2）

羊倌在右侧赶着羊群，队伍拉得很长，羊蹄踩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细密的、持续的嚓嚓声，像有人在黑暗中不停地磨刀。

羊倌的嗓子已经哑了，不再吆喝，只是用长杆一下一下拨转跑偏的头羊。

没有光，没有火把，脚下是冻硬的雪地和碎石，踩上去滑，走快了摔，走慢了又怕来不及。

队伍里没人话，只有脚步声和羊蹄的嚓嚓声，偶尔有人踩滑了一块石头，闷哼一声，被旁边的人拽住胳膊拉起来，继续走。

身后远处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石头滚的声音，很轻，很脆。

“是追兵？”秦川压低声音问。

韩振在黑暗中偏了一下头。风声。羊蹄声。马蹄声。自己的心跳声。然后他：“不是。追兵没这么快。应该是野兽。”

又走了一刻钟，身后的山路上再也没有传来别的声音。秦虎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山道。

“骑兵还有多久追上？”

韩振顿了顿，“半个时辰。也许更短。”

秦虎朝前面喊了一声：“王成。”

王成从前面挤过来，肩上扛着一捆麻绳。

“你带人留下。砍树，把路堵死。隔一段堵一段，能拖多久拖多久。”

秦虎顿了顿，“再设绊马索，选窄的地方，两边有树最好。三道。设完追上来。”

王成应了一声，带着人转身往黑暗中走去。斧刃在来路的方向闪了一下，像一弯冷月。

脚下的路开始往下倾斜。羊群走得比上坡时快了些，羊蹄的嚓嚓声密集起来，羊倌不用再拿杆子捅，羊自己顺着坡往下走。

马群也跟着快了，马蹄沉沉的噗噗声节奏变紧，像有人在暗处加快了鼓点。

又走了一阵，王成追上队尾。他额头上全是汗，在冷风里冒着白气。弯着腰喘了两口气：

“大人，都设好了。树砍了三处，堵死了。绊马索也设了，两道在窄路上，一道在拐弯后面。”

秦虎问：“追兵？”

“还没看到。但后面山风里隐约有马蹄声，很远，还不确定是不是。”

秦虎点了一下头。王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插进队伍里，继续跟着走。

又走了两刻钟，前方的山腰上，一点火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墩堡。

羊群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步子快了起来，羊倌不用再拿长杆拨，羊自己往前涌。

哨兵站在堡门口，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在黑暗中不停地挥。

韩振忽然蹲了下去。

他单膝跪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冻土，另一只手按住刀柄，侧着头，一动不动。队伍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话。

过了几息，他站起来。

“马蹄声。追兵到了。”

秦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风声里已经有了隐约的马蹄声，沉闷，整齐，越来越密。

“多少人？”秦虎问。

韩振没有马上回答，偏头又听了几息。“蹄声密，不下百骑。”

“还有多远？”

“三里。最多一炷香。”

秦虎转过头，看着前方半里外的墩堡。那盏风灯还在堡门上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