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摸黑（2/2）

箭矢从垛口缝隙里连续不断地飞出去，像一阵贴地的冰雹。

有人被射穿面门仰面倒下去，有人中了大腿跪倒在地又被后面的人踩翻。照明箭的火光在人群中间燃烧，把每张脸都照得惨白。

胡人前锋在照明箭地的瞬间就乱了。有人往前冲——被射倒了。有人往后缩——撞上了后面摸上来的人。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被自己人的脚踩了手，惨叫一声，然后又被箭找到了。

连续三支照明箭，把山道照得如同白昼。

第三支箭的火光熄灭的时候，前面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倒伏的人体堆在四十步到五十步之间的地面上，有人在血泊里蠕动，有人发出含混的呻吟。

更远处传来撤退的号令声，短促的两声，然后所有声音都开始往后退。

沙沙声重新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吞掉了。

韩振把弓放下，手在发抖——拉弓拉得太猛，臂的肌肉在跳。

秦虎盯着那片黑暗，等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没有再回来。连风声都像是缓了下来。

他把弓从垛口上拿下来，转身往墙下走。

“下来，喝水。”

韩振看了一眼山道：“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用管他们。”秦虎打断他，“他们攻不了堡，也追不上我们。留在这里也是干瞪眼。”

众人从墙头上下来，围到灶房门口。大牛一口气灌了半水囊，抹了把嘴，靠在墙上喘气。

二牛蹲在地上，把箭壶里剩下的箭一根根抽出来检查，歪了的箭羽用手指捋直。

秦川蹲在角里，把弓弦卸下来，用手指抹了一遍弦蜡，又重新挂上去。

秦虎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开口对韩振：“留十个下来。剩下的跟队伍走。”

韩振点头。

秦虎转头看着牌长：“不管胡人来多少，不许出堡接战。门关死，人上墙，点烽火——火要大，烟要浓。”

牌长应了一声是。

灶房里的火光把人影甩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秦虎把水囊从腰间解下来，喝了一口水。“所有人抓紧休息。天亮之后出发。”

有人靠着墙根坐下来，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大牛把水囊往脸上一盖，几息之后就打起了鼾。

秦虎转身走回墙根，靠着墙坐下来，把弓横在腿上，闭了眼。

同一刻，官道上。

李尚武骑在马上，走在羊群的最前面。官道比山路宽得多，头羊脖子上套着草绳，身后的羊群在官道上拉成一条灰白色的长河。

两侧拦羊的兵丁扛着长杆，有人边走边打哈欠，被冷风一灌又缩起脖子。

李尚武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羊群浩浩荡荡，远处瓷州城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火光，没有追兵的马蹄声。

“大人，”旁边的亲兵催马靠上来，“离栾县还有不到十五里。”

李尚武点了一下头，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走快些。天亮前进城。”

他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跑起来。身后的羊群被催着加快了速度，蹄声从碎响变成了密密匝匝的急雨，打在官道的冻土上，朝栾县方向涌去。

废弃村子那三个守卫的尸体被留在了栅栏根下，用他们自己的羊皮褥子盖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