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摸黑（1/2）

追兵在距离墩堡两百步的地方停住了。黑暗中火把聚成一团，有人用胡语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火把开始熄灭。十几息之后，最后一支火把也在黑暗中消失了。

大牛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摸黑来。”

黑暗中的山道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火把，没有月光。

马蹄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有人在低声传令，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气音。

偶尔有人踩到松动的石头，石头滚下去，在路面上磕了两下才停住。

更近一些的时候，能听到甲叶碰撞的细碎金属声，还有人在黑暗中伸手摸路时擦过枯树枝的簌簌声——山道右侧有一丛矮松，那声音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

一百五十步。

那些沙沙声和簌簌声越来越清楚，中间夹着一声压抑的咳嗽，有人立刻用胡语低低骂了一句。

一百二十步。

能听到喘息声了。不止一个人，是十几个人同时喘气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头伏低身子的野兽。

一百步。

“放。”

二十多张弓同时松弦。弓弦的嗡响叠在一起，空震出一声低沉的合鸣。

黑暗中有人惨叫，有人闷哼，有身体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一阵骚动——有人在往回跑，靴子踩得碎石哗啦哗啦响，有人用胡语大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

但骚动没有持续太久。十几息之后，黑暗中重新安静下来。

秦虎皱了一下眉。如果前锋被射退，应该能听到往回跑的脚步声越去越远。但现在——那些声音在几十步外就停住了。

不是退了。是趴下了。

沙沙声还在，但比刚才轻得多、慢得多，像有什么东西贴在地面上慢慢往前挪。

甲叶不响了，大概是有人把衣襟塞进了甲缝里。连喘气声都被压住了，偶尔才漏出一声，短促的、被刻意捂住的呼吸。

那些声音在往前移。很慢，但确实在移。

八十步。

七十步。

秦虎能看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动了——不是光，是轮廓。几十个伏低的人影贴着地面往前爬，像一群从洞穴里涌出来的蚁。

有些人手里端着弓，弦已经挂上了，箭搭在上面，弓梢贴着地面往前推，不发出一点声响。

“照明箭。”秦虎的声音比刚才更沉。

韩振早就准备好了。三支箭的箭头缠着油布，布条蘸了油，缠得紧紧的。

他把箭搭上弦，旁边有人递来火折子。油布遇火即燃，橘红色的火球从垛口上飞出去，划出一道弧线，在山道正中间。

地的瞬间，油布炸开一团亮光，照亮了整段山道——

四十步外，密密麻麻趴了一地的人。

最近的已经摸到了三十五步。有些人趴在地上正搭箭瞄准墙头，有些人半跪着举刀，有些人已经站起来了，猫着腰往前冲。

火光照亮他们的脸——胡人，短须窄额，眼睛被火光刺得眯了一下。

“放！”

二十多张弓同时松弦。箭从垛口后面飞出去，射进那片被火光骤然照亮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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