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城门（2/2）

衙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有几个窝棚，有一个已经塌了半边，破席子垂下来，遮住了门口。

“去城门口登记，跟登记的。挑上了，家属就能跟去。”衙役完，又敲了一声锣，往前走了。

他转过身，朝窝棚区东边喊了一声：“二蛋！”

没人应。

他又喊了一声：“二蛋！有活路了！你等着！哥去给你找药！”

过了几息，一个窝棚的破席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的脸。脸上全是灰，眼睛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有一道干了的血痂。

他趴在地上，上半身探出来，两只手撑着地面，手臂在抖。

“哥……别扔下我……”他的声音含混得像含着一口痰。

“不扔下你。你等着，哥去去就回。”汉子完，伸手在半大子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跟上。”

敲锣的衙役继续往前走，继续敲，继续喊。又有几个人从窝棚里爬出来，有的一个人，有的拖家带口，扶着妻子，牵着孩子。

他们走到城门口，站在左边或右边，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城门口的锅烧开了。杂粮粥的香气在风里散开。人群骚动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那几口锅。

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很轻，但连成一片，像风吹过干草。

有人从窝棚区那边跑过来，跑得很急，跑掉了鞋，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没人停下来捡鞋。

后面跟着更多的人，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有的走几步歇几步，但都在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一个年轻人跑到城门口，看见锅里的粥，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闷响一声。

他没有站起来，就那么跪着，两只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人把他拽起来，他站起来了，但腿还在抖。

陈松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册子和笔墨。

“叫什么？”

“王二。”

“哪个王哪个二？”

“就是王二。我爹起的。”

二楞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瘦得颧骨顶着脸皮，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干裂起皮，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着，手指头在发抖。

“站到右边去。”

王二没动，指着锅：“粥……”

“登记完才能喝。”

王二张了张嘴，想什么，没出来，拖着脚走到右边，站在人群里，眼睛一直盯着锅。

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锅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咽了口唾沫，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口锅。

衙役拿着长柄木勺在锅里搅了一下。荞麦仁煮开了花，灰褐色的粥汤微微发黏，粥顺着勺沿往下淌，不稀如水，也不稠如糊。

“排好排好——不准挤！”

王二攥着碗，指关节发白。轮到他时，衙役舀了满满一勺倒进他的碗里。他退到一边，嘴唇贴上碗沿，吸了一口。那口粥烫得他整个人一抖，但他没停，又吸了一口。

一个穿草鞋的汉子从他身边走过去，端着一碗粥，朝窝棚东边走去。

城门口一片吸溜热粥的声响，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