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城破（1/2）

郭固原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垛口，看着城外那些退下去的胡人。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血污的砖面上。他的甲衣上全是干涸的血痕，嘴唇干裂出血，嘴角起了一层白皮，嗓子像塞了团砂子，咽口唾沫都刮得疼。

从七天前河谷方向的烽火亮起，到胡人发了疯似的日夜攻城，整整七天。床子弩的弦换了三根，滚木礌石砸完了，连城墙上的垛口被拆平了好几处。

守城的兵换了一茬又一茬。新补上来的那些，有的还是孩子，拿刀的手在抖，嘴唇发青，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石阶上坐满了伤兵，有的靠在墙上闭着眼，有的在低声呻吟，有的已经不会出声了。

郭固原从他们中间走过去，靴子踩在血污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有人看见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伸手按住了。

“歇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城墙东南角那一段，城墙矮了半截，是被胡人的礌石砸的。几个兵正往豁口处搬砖头，动作很慢，像被抽空了力气的木偶。

他们看见他，也没停，继续搬。有一个年轻的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空荡荡的，什么表情都没有。

郭固原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入夜之后，城墙上更冷了。北风从旷野上灌过来，穿过垛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王铁柱靠着垛口坐着，把枪竖在身边，两只手揣进袖子里。

他的左腿裤子破了一个洞，血从破洞里渗出来，顺着裤腿往下淌，冻成了紫黑色的硬痂。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冻麻木了。

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兵，姓刘，别人叫他刘三。十七岁，围城之前还在城外种地。

“哥，”刘三忽然开口了，声音很，像怕被人听见，“河谷那边的烽火，是不是援军？”

王铁柱没回答。

“七天前就看见了，”刘三的声音更低了，“怎么还没来？”

“别想了。”王铁柱。

刘三不话了，他睁着眼睛，盯着城外的黑暗。

子时刚过，城墙上安静得像一座坟。

声音从城外传过来，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每个字都能听清，“你们的援军不会来了——投降不杀——”

“哥，”刘三的声音闷闷的，“援军真的不会来了吗？”

王铁柱没回答。他盯着城外的黑暗，手攥着枪杆，攥得指节发白。过了一会儿，他把枪放下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睡吧。”他。

王铁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看见几个人影在城墙晃动——有人在解绳子，有人把绳子从垛口上垂下去，有人已经在往下爬了。

他靠在垛口后面，看着那几个人影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城墙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被风吞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他试着动了一下，疼得闷哼了一声。他跑不了。

他把枪攥紧了。

刘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了。他看着王铁柱，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也想跑？”王铁柱问。

刘三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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