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敕书(2/2)
孙主事看着他托着布囊的手,又看了看他洗得发白的青衫领口,停了一拍。他伸手把布囊接了过去,搁在鞍袋里。
“既然是赵先生的心意,我就收下了。”
他朝赵明远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朝秦虎拱了拱手,打马走了。马蹄声碎碎地往谷口方向去了。
秦虎站在门口,看着三匹马走远,才转身回来。
香案上的青烟还没散尽,那缕笔直的烟终于开始弯了,在半空中绕了个弧,散在梁间。那封敕书供在案上,绢面微黄,御宝朱砂红得发暗。
韩振站在香案前,回头看秦虎,嘴角往上扯了一下:“这比咨文重。”
秦川跷着嘴角想伸手摸摸那封敕书,又缩回去了。低声了一句:“哥,恭喜。”秦虎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没话。
石大勇凑过来,抻着脖子看,目光在左下角那方朱砂御宝上。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一下那个红印子:“这个就是皇帝盖的章?”
赵明远在旁边接了一句:“御宝。”
“御宝。”石大勇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把手缩回去了。
郑戎从旁边走过来,往香案前一站,两只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片刻。“这料子,真不孬。”
石大勇看了郑戎一眼,“皇帝的圣旨,料子能差?”
赵明远把那封敕书从香案上端端正正地捧起来,放进紫檀木匣里,盖紧,推到秦虎面前。
“孙主事回京,兵部考功的清册上,咱们可就挂上号了。”
秦虎拿起木匣,转身往后院走。
西稍间的门虚掩着,秦虎推门进去,赵婉正在做针线——是一件新袍子,用的是潞绸,颜色素净,针脚细密。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秦虎站在门口,手里托着那个紫檀木匣,身上还穿着接敕时那件干净武服。
两人对视了一瞬。
秦虎走过去,把木匣搁在桌上,然后伸手把赵婉手里的针线拿过来,看了看那件新袍子,抖开,对着自己身上比了比。
“给我的?”
“嗯。”
秦虎把袍子折好,搁在一边。然后拿起那只紫檀木匣,拉过赵婉的手,把木匣放进她手心里,两只手合拢,把她的手和木匣一起包住。
“你的。”
赵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的木匣,又抬头看他。秦虎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目光里有得意,但不张扬;有强势,但不压人。
赵婉嘴角弯了一下,把手从他的手心里抽出来,把木匣搁在桌角上,拿起那件新袍子,抖开,在他身上又比了比。
“袖子好像长了半寸。”
“长点好,活动得开。”
赵婉没理他,把袍子叠好,搁在一边,拿了剪子准备拆袖口。
秦虎在炕边坐下来,看着她拆线。鬓边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她手指的动作轻轻晃着。
炭盆里的火红着,偶尔噼啪一声。窗外的枣树枝丫在风里晃,影子碎在窗纸上。
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石大勇的大嗓门隔着两道墙还能听见:“郑戎你往哪儿坐?那是秦川的位置!”
然后是郑戎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接着是韩振一声低沉的“都坐下”。
再然后是碗筷碰撞的脆响,叮叮当当,混着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