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年赏（2/2）

秦虎被她推出门口，回身又看了她一眼，才大步朝院子里那几口银箱走去。他招呼亲兵抬上三箱，往校场方向去了。

赵婉坐了一会儿，才拢了拢衣裳，慢慢踱到隔账房。

账房先生已经摆好了案桌，银箱搁在案角，名册摊开，等着画押的空白处留得齐齐整整。

外头廊下已经站了长长一溜人，都是各坊的管事，袖着手缩着脖子，一边跺脚取暖一边伸头往里张望。

赵婉刚坐定，账房先生清了清嗓子朝外头喊了一嗓子：“陈七嫂——”

陈七嫂进门先给赵婉行了个礼，又伸脖子看了看那些银子，眼睛亮晶晶的。

账房先生从匣子里取出一粒银锞子，又数了几十粒碎银，放在案桌上。

“你的，一两。你手下那几十号人，一人五钱，你回去发了。”

他蘸了墨，在名册上找到陈七嫂的名字，点了点。

“按个手印。”

陈七嫂大拇指往印泥盒子里一按，结结实实盖在名字旁边。

她把银子揣进怀里，又冲赵婉福了福身，咧嘴笑开了花：“谢夫人！”

赵婉笑着摆手，“赶紧回去发了吧，别让底下人等急了。”

接着进来的是伙房的管事、车马队的老冯、屯田队的老田……一个接一个掀帘进来。

案角那口木箱一点点浅下去，名册上的红手印一行行多起来。

有人领了银子不走，凑到赵婉跟前两句体己话——“夫人万福”“夫人气色真好”——她都笑着应了，声音温温柔柔，眉眼弯弯的。

前厅这边的银子流水似的发下去，校场那边更热闹。

秦虎站在点将台上，面前黑压压站了上千号人，白花花的银子堆在箱子里，底下人眼睛全直了。

“今年年赏。重骑兵二两五，重步兵二两，精兵一两五钱，其余人一人一两。”

底下轰的一下炸开了。有人搓着手嘿嘿傻乐，有人使劲儿拍旁边兄弟的肩膀，还有年轻的兵卒直接蹦了起来。

山呼海啸的“谢将军”响起来，震得枝头的雪簌簌往下掉。

校场上排起了长龙，碎银在手里沉甸甸的，暖得人心窝子发烫。领了钱的兵卒三五成群往杂货铺去。

杂货铺早就备足了货，这会儿铺子前头挤满了人。

“张大头你买这么多糕？”

“给老娘买的！她就好这口！”

“嘿嘿，扯五尺布。”

“喏，这匹石榴红的喜庆，你媳妇准喜欢。”

几个孩子追着从巷子口冲出来，咯吱咯吱的笑声尖尖脆脆的，像一捧碎瓷片子撞在冰面上，清亮得能戳破天。

“抓住啦——！”

“没抓着！你耍赖！”

日头偏西的时候，校场上的人才慢慢散尽。赵婉那边也发完了最后一份年赏，扶着腰站起来，杏赶紧递上手炉。

她靠在后厅的榻上歇了会儿，暮色就从窗纸外头一层层漫进来了。

晚饭的时候羊肉锅子咕嘟咕嘟滚在桌上，锅里的羊肉炖得酥烂，萝卜吸饱了汤汁，筷子一动就颤巍巍地裂开。

秦虎给赵婉夹了块羊排，正要话，外头脚步急促地响起来。

亲兵的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将军，探马回报——锦衣卫过境了，约二十骑，往安陵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