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岁晏自安（1/2）

秦虎在将军府门口站定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停着一辆骡车，车上码着扎好的酒坛子、盖着油布的羊肉和整筐的铜钱，几个亲兵正在车旁系紧绳子，捆了一道又绕一道，绳子勒紧了在车帮上拍一拍，试试松紧。

赵婉站在将军府门口的台阶上，朝骡车那边指了指。

“车上那个青布包袱，是张成媳妇连夜缝的，里头是双新鞋，你给张成捎过去。”

秦虎点了下头，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门口那辆骡车上。顺子把最后几串铜钱码进筐子里，“将军，酒和肉都装好了。”

秦虎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偏头最后看了赵婉一眼，“杏——照顾好夫人。”杏脆生生应了。

秦虎轻轻夹了一下马腹，亲兵和骡车跟上，车轮在晨霜上碾出两道湿漉漉的印子。

马蹄声和车轮碾过霜地的吱呀声渐渐远去，赵婉拢了拢斗篷，转身往府里走。

刚转过影，就听见前院传来赵明远的声音，“西接太行，烽烟曾过山河在；南临漳水，耕凿重开岁月新。横批——守土为安。”

赵婉脚下一顿，绕过影，看见赵明远手里托着一张已经写好的红纸，墨迹还润着，在晨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他侧着身，偏着头，几个亲兵围在旁边，手里拿着浆糊碗和扫帚，等着往上贴。

“爹，好联。”

赵明远抬头看见是她，把对联递给亲兵：“贴正门去，仔细着别歪了。”

亲兵应了一声，几人拿着对联、端着浆糊碗、抬着梯子往外走了。

赵明远嘴角动了一下，把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递向赵婉：“你来得正好，二门那副你来，你总得露一手。”

赵婉接过笔，在墨里舔了舔。旁边杏早就机灵地把裁好的红纸铺开了，一张一张码在案上。

她没有马上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赵明远背着手站在旁边，不催她。

赵婉的笔尖在纸上空慢慢画了半个圈，又收回来，在砚台边沿刮了刮。

门口传来脚步声和梯子地的响动——贴正门的亲兵回来了，一边走一边拍手上的浆糊渣子。

其中一个正要张嘴什么，看见赵婉笔悬着，愣是把话咽了回去。

赵婉笑了一下，笔下去——

一个亲兵脖子微微往前探了探，被同伴胳膊肘碰了一下，又缩回去。几个人互相瞟了一眼，谁也不吭声，但谁也不挪眼。

“内——外——有——别——”

亲兵们竖着耳朵听。

“一墙隔得晨昏事……”

赵婉不停笔，写完上联，杏赶紧把纸抽走晾到一边，又铺上另一张。

“往——来——皆——安——”

“两扇开合岁月风。”

最后端端正正写下四个字——“出入平安”。

赵明远凑近看了看，又退后半步，捻了捻胡须：“笔力还在，就是这横批——”他顿了一下，“写得比上下联还用力，生怕人看不见似的。”

赵婉没话，杏先忍不住了，声嘀咕了一句：“我觉着夫人写的好。”

亲兵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一个挠了挠后脑勺，另一个凑过来瞄了一眼，憋出一句：“俺觉得……比县城里卖的那些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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