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岁祭（1/2）

秦虎巡完关隘回到山谷的时候，暮色从山脊上漫下来，校场上的火把已经亮了，祭台在火光里显得粗粝而庄重。

三尺高的祭台上木板铺面，摆着一张长条供案。案上整猪整羊，新宰的，拾掇得干干净净，泛着一层水光。

各营的把总带着手下的兵，排成方阵。家属们站在方阵外围，孩子们被大人按着肩膀不许乱跑。

秦虎沐浴后，换了一身鸦青色新袍，登上祭台，在供案前站定。

风从北面灌进来，吹得供案上的红布呼啦啦响，铜烛台上的蜡烛火苗歪了歪，又立直了。

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被风扯成斜斜的一条线。

秦虎站在台上，目光扫过校场众人，伸手从供案上端起第一碗酒。

他双手捧着碗，面朝北方，朔风灌进碗里，酒面上皱起一层细密的波纹。

“今日除夕，末将秦虎，率合营将士，祭告天地——”

他停了一下，风把他的声音卷起来，送到校场每个角。

“一祭苍天，风调雨顺，护我将士不受天灾之苦。”

碗举过头顶，酒液在碗沿晃了一下，洒出几滴，在新袍子的袖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二祭后土，五谷丰登，佑我营中老有饭可食、有衣可暖。”

碗缓缓放下，齐眉，再倾——酒液从碗沿泻出去，拉出一道晶亮的弧线，洒在祭台前的冻土上。

“三祭军旗。”

秦虎面朝那面秦字旗。把碗中剩下的酒往前泼出去，酒液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密的水珠，溅在地上。

“旗在，营在。旗若倒——”

他顿了一下。

“……得先从我秦虎身上跨过去。”

方阵里静了一瞬。

石大勇带头吼了一嗓子：“愿随将军！”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校场，压住了风声，连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震得人胸腔发麻。

秦虎等声音下，弯腰放下空碗，从供案上端起第二碗酒。

“这碗酒，敬在外驻防、回不来过年的兄弟。”

他双手捧碗，往身前的地上倾了半碗，然后仰头把剩下的酒喝完。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淌进领口的滚边里。

有个老妇人悄悄低下头，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有人开始给队伍分酒，碗在手里递来递去。

秦虎等了片刻，端起第三碗酒，目光扫过整个方阵和旁边家属。

“第三碗酒，犒劳诸位。”

他声音抬高了些，“一年到头，大伙没一个闲着。秦虎都看在眼里。愿诸位——有饭可食，有衣可暖，有家可回，有命过年。”

他仰头，一口饮尽。

两千余人同时举碗，饮酒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呛着了，有人抹嘴，有人把碗底朝天亮给旁边的人看。

秦虎从台上下来，朝伙房方向抬了抬下巴。

“抬走，炖了。”

四个伙夫应声上前，把整猪整羊连木板一起抬下去。香炉里的香早就烧尽了，三根细竹签立在灰堆里，被风吹得轻轻晃。

人群三三两两往伙房走，有孩子跑过来抱住他爹的腿，把脸埋在膝盖上；有人蹲在路边，慢慢喝完剩下的半碗酒，眼睛眯成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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