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岁祭（2/2）

伙房那边传来一声吆喝，“开饭了——”

有人在喊“别挤别挤都有”，有人在喊“端稳了别洒了”，还有孩子的笑声夹在里头，脆生生的。

伙房那边的热闹隔着两条巷子都能听见，将军府里正推杯换盏，酒肉香气混着笑声一阵阵飘出来。

刘伯面前那碗酒已经下了大半，黝黑的脸上泛出一层暗红。“今年比往年热闹。”

杨里正点点头，端起酒碗，跟刘伯碰了一下。两只粗陶碗碰在一起，闷闷的一声响。两人各自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猪肉，”刘伯把肉塞进嘴里，嚼得吧唧响，含含糊糊地，“真香。”

隔豁牙那桌爆出一阵笑，二楞不知了什么蠢话，被铁头按着脑袋灌酒，洒了一脖子。

孩子们在桌子之间追跑，有个的绊了一跤，趴在地上哇哇哭了两声，又自己爬起来继续跑。

喝完胙汤，夜渐渐深了。

偏厅里，赵婉听着屋里女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谁家孩子开春该启蒙了，谁家媳妇怀孕了。

这些家长里短的话从炭盆边升起来，跟火烟混在一块儿，暖融融地熏着整个屋子。

杏往炭盆里扔了几颗栗子，壳被烤得焦黑，啪地裂开一道缝，一股甜香散出来。几个孩子围过去蹲着看，被各自娘拽回怀里。

有人开始打哈欠，孩子熬不住了，趴在娘的怀里睡着了，脸压在肩膀上，口水淌了娘一肩。

有个当娘的拿棉袄裹着娃，抱在怀里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

“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歇着。”赵婉让杏把剩下的蜜饯和栗子用油纸包了，塞进几个孩子手里。

正堂里把总们喝得东倒西歪，嗓门反而更大了——有人开始划拳，有人拉着兄弟当年的旧事，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了又骂，骂完了又喝。

豁牙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还在拉着大壮讲第一次砍人的事。二楞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豁牙讲一段，呼噜声就高一截，像是给他配乐。

“将军！我敬你——”

秦虎端起酒碗碰了一下，一口干了。“行了，今晚差不多了。”他把空碗搁在桌上，拍了拍秦川的肩膀，“走，去营里转一圈。”

豁牙把碗往桌上一搁：“我也去。”

大壮也站起来：“将军，我跟您一块儿。”他今晚被灌了不少酒，脸红得跟桌上的红烧肉一个颜色，但站起来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秦虎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秦虎摆摆手：“你们几个够了，其他人该散散。”

他走到门口，正撞上刘伯被大山扛着往外走。刘伯今晚多喝了几碗，走路打晃，嘴里还在嘟囔开春修渠的事。

大山把他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看见秦虎，憨憨地叫了声“将军”。

秦虎点点头，“路上慢点，照顾好你爹。”

陈三陈五抬着一只木桶跟上来，桶裹了棉套，桶口蒙着厚厚的棉褥子，用麻绳扎紧了口沿，外头还压了一扇木盖。

秦虎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夫人让备的姜汤，您出门巡哨的时候带上，每个岗哨送一碗，后半夜风硬。”

谷口营墙上火把亮着，值夜的哨兵裹着棉袍，抱着长枪，在垛口后面跺脚。听见脚步声，扭头看见是秦虎，站直了身子。

秦虎看着他们，哨兵的脸被夜风吹得发青，但眼神清亮——没喝酒。他亲自舀了姜汤递过去：“喝了，夫人让送的。”

哨兵捧在掌心，姜汤熬得浓，辣味冲鼻子，面上还漂着两粒红枣。他先低头凑上去熏了一脸热气，才吸溜着灌下去。

喝完一抹嘴，咧嘴笑了一下，愣了几息才闷出一句：“……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