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岁币（1/2）

雪，断断续续下了二十多天。

济南城墙上插着的旗帜，被朔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阎罗殿前招魂的幡。

巡按御史宋烛站在南门城楼上，望着城外连绵十里的晟军大营。雪停了，天还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在城墙上蹭出一道口子。

他身上的官袍结了一层薄冰，束发凌乱，两颊已陷，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瘆人。

“大人。”参将拖着一条伤腿爬上城楼，甲胄上全是凝成冰的血渣子，“东门……东门又打退了一波。但火药快见底了。”

“还有多少能打的人？”

“能站上城头的……不足八百。能拉弓的三百出头。”参将顿了顿，“大人，援兵不会来了。德王殿下他……”

“别提那个藩王。”宋烛终于转过身来，声音很轻，却让参将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围城之前，宋烛跪在德王府门前整整一天，求王爷开库犒军、出金募兵。德王只让太监传了一句话：“朝廷自有制度，王府不预兵事。”

宋烛想到这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呜！呜！呜！”

晟军的号角响起来了。

他望着城下黑压压涌来的敌军，拔出佩剑，声音嘶哑却稳如磐石。

“大梁的兵，跟着我——”

残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刀枪。

“——守到死为止。”

兵部尚书杨昌在乾清宫外跪了整整两个时辰。台阶下的积雪没过了靴面，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西暖阁里，烬元帝已经对着那封密报坐了一夜。外面的更漏滴了又滴，殿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门外的王程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声：“万岁爷，杨昌还在外面跪着呢。”

烬元帝没抬头。

“让他跪。”

“下雪了。”

烬元帝沉默片刻，忽然把笔掷在案上。笔杆滚了几滚，在那张空白的圣旨上。

“传。”

杨昌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膝盖一软又要跪，烬元帝抬手止住了。

“正事。”

杨昌没话，先从袖中摸出一封蜡封密函，双手呈上。

“陛下，沈阳那边来信了。”

烬元帝拆信的手很稳。他看着信上那种粗鄙却又透着几分章法的字迹，眉头慢慢拧紧。

杨昌不敢看他的脸色，只盯着地上的金砖缝，一字一字往外蹦。

“东夷开价了。名分上，他要对等——文书往来用‘大梁皇帝致大晟国皇帝’，不许再用‘夷’‘酋’字样。这是他的底线。”

“他怎么不让朕称臣？”烬元帝冷笑，笑到一半又收住，“接着。”

“疆界上，他同意全师退出长城，以三岔河为界。辽东他占着，辽西他不碰。但他这是退让——按他的原话，是他退兵，不是我们收复。”

烬元帝没话。

“互市，他要求在张家口、大同开马市和民市，用东珠、人参、皮毛换粮食、铁器、布帛。这一条他没有商量余地——这次入塞抢了一路，但抢不够吃。”

“还有呢？”

杨昌咬了咬牙：“岁币。他要每年白银十万两，布帛两万匹。”

“岁币？”烬元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压成了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你也敢跟朕岁币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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