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黑风（1/2）

马群那边，拉了五道拴马线。还没走近，一片刮蹄底的沙沙声已经传过来。混着马匹偶尔的响鼻，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细碎而忙碌。

老鲁把赤焰的左后蹄轻轻搁在腿上，细铁钩探进蹄心，手腕一旋，“啪”，一块指甲盖大的碎冰应声脱，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

“将军。”

秦虎“嗯”了一声。

老鲁摸出怀里的铁锤，往蹄铁边缘的钉帽上敲了一记——“铛”一声，清脆、像敲在瓦片上。

他侧耳听了听，又敲了敲第二颗、第三颗。声音一路紧实透亮，没有闷响。

“钉子吃得好，一颗没松。”老鲁把赤焰的蹄子放回雪地，起身去够下一匹马的拴绳。

秦虎伸手从赤焰腿上捋过去，顺着筋络一路按到球节。皮毛底下温热，皮肉柔软，不肿不胀。

赤焰安安静静站着，嘴里慢吞吞嚼着草料，尾巴偶尔甩一下，抽在夜风里。

黑风耳朵转了转，嗅到秦虎走近，脖子一扬，鼻子里“噗”地喷出口气，缰绳往他那头带了带，前蹄在雪地上不轻不重地跺了两下。

秦虎没理它。

黑风又往旁边侧了侧身子，见他还不过来，一甩头，把缰绳甩得“啪”一声，打在拴马线上。

秦虎站起身，走到它跟前，先没看它，只伸手在它鼻梁上一抹。黑风偏头躲了躲，又被他伸手抓住笼头，没躲开。

秦虎低声喝道：“老实点。”

黑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响，不挣了。

秦虎这才松开笼头，黑风偏过头，嘴筒子在他肩上拱了一下。秦虎在它颈侧拍了拍，转身往粮车走。

有人在用麻绳重新捆扎车帮，有人蹲在车轮旁，拿铁钎剔轮毂缝里嵌进去的冰碴，有人把车轮外圈磨断的草绳一圈圈拆下来，换上新的。

秦虎走到车前，抓住车帮摇了一下，车体随着他的力道微微晃动，车轴两侧的铁链跟着“哗”地响了一声，又沉回原处。

“车帮磕松了几处，重新捆了一遍。”石大勇走过来，“老冯轴没事，就是怕明儿一路颠，再颠散了。”

秦虎点头，在火堆旁坐下。

“明天我领骑兵先行。时武村西北坡根，我在那儿等你。”

秦川放下弓臂，点头：“日前一定到。”

火堆噼啪爆了一下，夜风裹着碎雪从坡顶扫下来，营地里的动静渐渐稀下去。鼾声冒出来，粗的像锯木头，细的像拉风箱漏了气，闷闷地盖在谷地上方。

丘陵顶上，哨兵的剪影一动不动地蹲着，手里的枪杆杵在身前，人裹着披风，缩成两个暗色的疙瘩。

天蒙蒙亮的时候，谷地里只剩下昨夜的灰烬。

时武村早已凋敝，只剩十几间塌了顶的土坯房。村中央空出一块场院，雪盖得严严实实。

村东的砖井还在，井绳皲裂，摇把锈死。唯有西北坡根底下那道泉眼，冬天也不肯睡，清凌凌地淌着。

秦虎带着骑兵赶到的时候，日头刚好爬到头顶。雪地被晒出一层薄薄的润意，踩上去不再嘎吱作响，而是闷闷地往下陷。

“就地休整，不进村，不生火，吃完就睡。酉时叫起，今晚趁夜进贾家村。酉时前不许起来走动。不轮值的，全给我躺下。”

半个时辰之后，整个坡根都静下来了。两百来匹马挤成几排，头朝外尾朝里，站在背风处。

坡根底下，骑兵几人一排，头朝外脚朝内，共用一条长毡子从肩膀盖到膝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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