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黑风（2/2）

太阳一寸一寸往西移。影子慢慢拉长，斜斜地拖过雪地。偶尔有匹马打个响鼻，或者有谁在梦里翻个身。

“哔——！！！”

躺着的身影开始蠕动，毡子掀开，刀鞘磕在地上。一声压着嗓子的咒骂，随即与杂沓的脚步声混成一片。

约莫过了一刻钟，坡顶哨兵压着嗓子传下一声短哨。

马横走到秦虎跟前，“将军，二爷到了。还有三里地。”

秦虎坐在树底下，背靠着树干，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天光从黄变红，把整片雪地染成暗金色。车轮碾过雪地的闷响，混着牲口粗重的喘息，人的吆喝声，越来越清晰。

秦川下马时，膝盖弯了弯，又撑住了。他把马缰扔给跟来的亲兵，走到秦虎跟前。

“哥。”秦川声音有点闷，“路上陷了冰坑。耽误了半个时辰。”

秦虎从树底下站起来，看了一眼坡北——车夫在卸套，步兵坐地上喘气，有人正脱下靴子往地上磕冰碴子。

“东南那条冲沟，能生暗火，”秦虎，“你今晚去那扎营。明早提前半个时辰拔营。”

秦川点了点头：“行。那我去了。”

秦虎站在原地，等他走出十几步，才朝马横偏了一下头：“传令骑兵来坡北领甲。”

马横应了一声，转头就朝坡下跑去，边跑边喊：“骑兵百总——带名册来坡北领甲！”

坡下应声而动。脚步声从各个方向聚过来，压着嗓子的报数和传令声此起彼伏，很轻很急：

“重骑的到这边来报数——”

“刀骑第三队，名册签了对——”

“那包油布扎绳松了，换一捆新的来——”

油布掀动的哗啦声、皮绳勒紧的吱嘎声、马蹄原地踏动的闷响混成一片。不时有人喊一嗓子：

“百总，这边缺两根扎绳——”

“往鞍桥后面挪两寸，卡进鞍骨和肚带之间——”

“你那个歪了，再勒一道，跑起来指定甩——”

坡底的动静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蹲在地上往皮囊里灌水的咕嘟声，还有嚼干粮时腮帮子鼓动的闷响。

坡顶的树已经只剩下黑黢黢的剪影，枝梢后面透出几颗冷星，一弯月牙悬在正南，清泠泠的，照得雪地泛一层薄光。

秦虎把那肉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着水囊灌了一口水咽下去。

“牵马。不点火把。”

马匹被挨个牵起来，驮着鼓鼓囊囊的甲包重新站稳，有人在队列里来回走，挨个拍马背试重心，确认妥当了才松手。

秦虎翻身上马。黑风原地踏了两步，尾巴甩了一下，脖子微微弓起，鼻子里呼出一团白气。

秦川站在坡顶，看着这条黑影从坡北铺出去，沿着灰白色的路面缓缓移动，一截一截地被夜色吞进去。

他裹紧了毡子，转身往回走，脚步声踩在冻雪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歇吧，明早四更天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