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宫奇案番外:江南烟雨故人来(1/2)
六十年,对于凡人来,是一生的长度。
对于一棵树来,不过是从幼苗长成繁荫的时光。
对于一个桃花妖来,只是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睛的一个瞬间。
这一年春天,江南的烟雨格外绵长。
冯灿正站在一座石拱桥上,仰着脸接雨水玩。
她只记得自己的名字,自己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她完全不记得了。
某个春天的早晨,她在一座山坡上醒来,身边有一株开得正好的野桃树。
她坐起来,看着四周的山野,看着远处的河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人间真好看,要去看看。
于是她就下山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她不会饿,不会渴,走路不会累,淋雨不会生病。
遇到危险的时候,身上会发出淡淡的粉光,把危险弹开。
有时候她对着水面照镜子,会发现自己的眼角有一片花瓣形状的淡粉色印记,和她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间真的很好玩。
她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北地的雪,看过西陲的日,看过东海的海浪,看过南疆的山花。
今年春天,她来到了江南。
江南真好。
这是她站在桥上淋雨时得出的结论。
这里的雨和别处不一样,不冷,不急,柔柔的,细细的。
这里的风也不一样,带着水汽,带着花香,带着炊烟的味道。
她在桥上站了很久,久到桥下的船娘都忍不住抬头看她,笑着喊:“娘子,站那么久做什么?可是在等情郎?”
冯灿歪着头想了想,摇摇头:“不是,我在等雨停。”
“雨停有什么好等的?”船娘笑得更欢了,“这江南的雨,一下就是好几天,你等得及?”
“我等得及。”冯灿认真地,“我有的是时间。”
船娘笑着摇船走了,歌声从雨幕中飘来,断断续续的。
冯灿继续站在桥上等雨停,雨没有停,但她不着急。
就在这时,她看见桥那头有个人影。
那是一个老婆婆,头发已经全白了,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挽着。
她背上背着一个竹篓,竹篓里装满了莲蓬。
老婆婆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朝桥这边走来。
冯灿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走过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老婆婆走到桥上,在冯灿身边停下,也扶着桥栏,看着桥下的河水。
两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雨,一个看河,谁也没话。
过了很久,老婆婆忽然开口了:“姑娘,买莲蓬吗?刚摘的,新鲜着呢。”
冯灿转过头看她,老婆婆也转过头来,两人目光相遇,都愣了愣。
老婆婆的眼角,有一片花瓣形状的淡粉色印记,和冯灿眼角的一模一样。
冯灿盯着那片印记看了很久,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想问什么,但不知道该问什么,最后只是指了指竹篓:“这个好吃吗?”
老婆婆笑了笑:“好吃,嫩嫩的,甜甜的,你尝尝?”
她从竹篓里取出一个莲蓬,剥开,取出几颗莲子,递到冯灿面前。
冯灿接过来,放进嘴里,莲子清甜,带着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涩,她嚼了嚼,眼睛亮了起来:“好吃!”
老婆婆看着她吃莲子的样子,眼神变得很复杂,有欢喜,有悲伤,有怀念,有释然。
“姑娘从哪里来?”老婆婆问。
“不知道。”冯灿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从一座山上下来,走了好多地方,走到这里来了。”
“要往哪里去?”
“也不知道。”冯灿又吃了一颗莲子,“走到哪里算哪里。”
老婆婆点点头,没再问,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冯灿。
手帕上绣着一枝桃花,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那桃花的颜色有些褪了,但依然能看出绣它的人用了多少心思。
冯灿接过手帕,盯着那枝桃花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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