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随元青46(2/2)
她一根一根地扎,每一针都扎在穴位上,不深不浅,不快不慢。
她扎了三十六针,把随元青身上的气血重新调动起来,扎完最后一针的时候,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
随元青的脸色好了一点,他的呼吸也平稳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会断掉的呼吸,而是一种很沉的、很深的呼吸,像是累极了的人在睡觉。
冯灿在他床边坐下来,守着他。
白也跑进来了,蹲在床脚,仰着头看随元青,尾巴不摇了,眼睛水汪汪的,好像也在担心。
冯灿摸了摸白的脑袋,白舔了舔她的手。
到了晚上,随元青终于醒了。
冯灿正在旁边的桌上整理药材,听到床上传来轻微的响动,转过头。
随元青的眼睛睁开了,这回比刚才清明了很多,不再那么暗淡了。
他看到她,没有笑,也没有话,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像是感激,又像是愧疚。
冯灿放下手里的药材,走到床边,探了探他的额头。
不烫,体温正常,她又搭了搭他的脉搏,比刚才有力多了。
“醒了?”她,声音很轻,“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随元青摇了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什么,但没出来。
冯灿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扶着他的头,喂他喝了几口,他喝得很慢。
喝完水,他又躺下来,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了。
“一切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冯灿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他,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歇斯底里,就是很平静。
“你准备怎么做?”冯灿问,“你要去报仇吗?”
随元青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会有人替我杀了齐旻。”他的声音很平,“他害死了我母妃,他该死。”
冯灿看着他,他的眼睛是干的,没有眼泪,但那种干比哭还让人难受。
她忽然觉得,让齐旻死这件事,他并不会开心,不是因为齐旻不该死,而是因为杀死一个曾经叫过哥的人,不管他做了什么,都不会让人开心。
她没有这些话,她只是帮他把被子盖好,掖了掖被角。
“好好休息,”她,“我就在旁边陪着你,有什么不舒服的,跟我。”
随元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冯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折叠榻,拉开,铺了一层薄被,放在随元青的床边。
白从床脚跳下来,在榻上转了两圈,趴下来,把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随元青。
冯灿吹灭了灯,在榻上躺下来。
她侧过身,看着随元青的方向,他的睡容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死里逃生的人。
白打了哈欠,把脑袋往冯灿的手边拱了拱。冯灿摸了摸它,闭上了眼睛。
她听着随元青的呼吸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平稳,更有力,她听着听着,忽然觉得安心了。
他活着。
他还活着。
那就好。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