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番外:我想为你当个好人1(1/2)
随元青有时候会想起以前的事。
不是刻意去想的,是那些画面会自己冒出来。
比如今天早上,阿念把药铺柜台上的药秤碰掉了,摔在地上,秤杆断了。
她站在那儿,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手攥着衣角,很愧疚的“爹爹,我不是故意的”。
他蹲下来,把断了的药秤捡起来,看了看,“没事,修修就好了”。
阿念的眼泪掉下来了,扑过来抱住他的脖子,哭着“爹爹你真好”。
他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然后他就想起了以前。
在长信王府的时候,他十三岁,一个侍女给他端茶,茶烫了一点,他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茶碗就摔在了地上。
侍女吓得跪下来磕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磕破了皮,血流了一脸。
他当时什么来着?他想了想,想不起来了。
但他记得那个侍女后来被调走了,他再也没见过她。
他记得她磕头的时候,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他那时候觉得没什么,侍女做错了事就该受罚,这是规矩,规矩大于天。
现在他蹲在药铺里,手里拿着断了的药秤,忽然觉得那个侍女挺冤的。
茶烫了一点,多大点事?一句“下次凉一凉再端”不就完了吗?为什么要让她磕头?为什么要把她调走?她后来去了哪儿?过得好不好?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记得她长什么样了,他只记得她额头上的血。
他想,如果冯灿在,她会怎么?她肯定会“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她不会直接骂他,但会用那种平静的、了然的眼神看着他,让他觉得自己做了很蠢的事。
然后她会去给那个侍女上药,包扎伤口,不定还会送她一罐豆腐乳,“这个拿回去吃,别放在心上”。
他忽然有点想抽自己一巴掌。
随元青发现自己变了很多。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山上的竹子,今天高一点,明天高一点,不知不觉就长了一大截。
以前在军营里,他看到士兵犯错,第一反应是罚。
罚跑,罚站,罚军棍。
他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军队要有纪律,纪律要靠惩罚来维持。
后来有一次,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在训练时把刀丢了,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随元青走过去,新兵以为要挨罚了,闭上了眼睛。
随元青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比他还年轻,十七岁,忽然想起了自己十七岁的时候。
他十七岁在干什么?在霸下的山上,被一个女大夫救了。
他没罚那个新兵。
他把自己备用的刀递过去,“下次注意点”。
新兵愣住了,接刀的时候手还在抖,了三遍“谢谢世子”。
旁边的副官也愣住了,声“世子,按规矩该罚二十军棍”。
随元青“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副官张了张嘴,没敢再什么。
后来他跟他父王争取提高战死士兵的慰问金。
这事儿他想了很久。
以前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战死就战死了,抚恤金是朝廷定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但有一次他在军营里看到一个老兵在哭,老兵的弟弟在战场上死了,抚恤金只有几两银子,连口棺材都买不起。
老兵跪在地上,抱着弟弟的遗物哭得像个孩子。
随元青站在远处,看着那个老兵,忽然想起了冯灿。
不是因为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而是因为她在的话,一定会做点什么,她不会看着一个人跪在地上哭而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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