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重生篇)11(2/2)
绸缎、瓷器、字画、家具,一件件往外抬,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有人“该”,有人“可怜”。
沈嘉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客栈,她把自己关在屋里,坐在床上发愣,她想起上辈子沈家被抄的时候,那之后的很多年,只要一想这事她就做噩梦。
这辈子她重生了,沈家还在,祖父辞了官,全家搬到乡下,种菜养鸡,母亲活着,祖母活着,嘉莲活着,祖父活着,他们都在,都好好的,她本不该再害怕了。
可她还是怕。
她怕的不是自己,她怕的是皇家两个字,怕那身飞鱼服,她花了十几年才建起来的安稳日子,会不会哪天一觉醒来就没了?祖父辞官了,可万一新帝想起来,觉得沈家还有威胁呢?万一有人参了一本,沈其翰“心怀怨望”呢?万一……
沈嘉兰把脸埋进手掌里。
“别想了。”她对自己,“别想了。”
可脑子不听使唤,她想起上辈子在诏狱里待过的那些日子,她想起林锦岐强娶她的那晚。
那些事都过去了,这辈子都没发生,这辈子她只是无名,一个大夫。
沈嘉兰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她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个装火铳的木盒子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她打开盒子伸手摸了摸铳管上的纹路,又摸到铳柄上陆绎私藏四个字。
这把火铳是陆绎从自己私库里拿的。
沈嘉兰合上盖子,把盒子塞回枕头底下。
她不想跟皇权沾上任何关系,上辈子她被皇权碾碎过一回,这辈子她只想离得远远的,种菜也好,看病也好,做桃花酿也好,都行。
她不想再看见封条,不想再看见囚车,不想再听见圣旨两个字。
可陆绎是锦衣卫,锦衣卫就是皇权的手。
沈嘉兰坐在床边,盯着窗外的暮色发呆。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打开门,下了楼。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她下来,招呼道:“无名姑娘,晚饭吃了没?厨房还剩半锅粥。”
“谢谢,我不饿。”沈嘉兰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问,“老板娘,今天北边那条街上,抄的是谁家?”
老板娘放下算盘,压低了声音:“听是户部的一个郎中,姓周,上头他贪了修河款,抄了家产充公,具体多少银子不知道,反正拉了好几车。”她撇了撇嘴,“活该,修河款都敢贪,洪水来了淹死的不还是老百姓?”
沈嘉兰点了点头。
“不过,”老板娘又,“我听陆大人办案挺公道,他替周家那些女眷和孩子求了情,她们没被牵连,只抄了家产,人遣送回原籍了,换成别的锦衣卫,早把人都抓进诏狱了,那地方进去还有好的?”
沈嘉兰没话,站了一会儿,又回了楼上。
她害怕,她承认她害怕。
上辈子沈家被抄的阴影跟着她,像一道旧伤疤,天阴就疼。
她这辈子躲到乡下,躲进山里,躲到江南,离金陵远远的,离朝堂远远的,以为看不见就不疼了,但今天看见囚车的那一眼,她就知道,躲不了。
她躲得了皇权,躲不了自己。
“行吧。”她自言自语,“怕就怕吧,怕也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