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灶王旧贴纸(2/2)
“它不是问谁会做饭。”
陆沉:“它问谁承认这里有人吃饭。”
韩麒叫物业值班经理把罗主管喊上来。
罗主管提着工具箱进门,先关总阀,再拆开水槽下已经发黑的垫圈。沈雅把报修工单调到他眼前,马涛用手电替他照着柜底。
“合同还在期内,维修按工单走。”沈雅,“修好后再谈租期,不在门口拿漏水事。”
罗主管换上新垫圈,扳手拧紧最后一扣。水阀重新打开,柜底没有再往下滴。
马涛看她一眼。
“谢谢。”
沈雅皱眉。
“少废话,把柜子里的水擦了。”
油烟机里那张贴纸慢慢往外滑。
许照微戴手套接住。
纸背面不是灶王像。
是一张很的菜单。
泡面。
鸡蛋。
半根火腿肠。
字迹是马涛自己的。
马涛愣住。
“我写在冰箱贴上的。”
周令仪问:“什么时候?”
“刚搬进来那天。”
他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着以后自己做饭,省钱。”
门牌亮了一下:
饭未开。
陆沉:“不是坏事。”
马涛问:“这也算?”
“算还没开始。”
第三户是1602。
陈佳宁已经回来了。
她坐在门口,怀里抱着陈米。
陈米哭累了,手还攥着她工服一角。
她们没有进屋。
屋门开着,门链垂在一边。
煤气已经关了。
厨房窗户开到最大。
贴纸贴在燃气阀旁边。
很新。
新得不像旧纸。
上面没有灶王脸。
只有一张空白的饭桌。
桌边摆着两副碗筷。
其中一副碗里有粥。
另一副空着。
陈佳宁看见那张贴纸,脸色白得厉害。
“我不是故意让她一个人在家。”
韩麒:“现在先确认安全,不追责结论。”
“我知道要追。”
陈佳宁声音很低。
“该追就追。但我真没办法。洗衣房夜班,一晚多几十块。她白天上学,我晚上走之前给她煮粥。她想喝热的,我就火煨着。”
陈米把脸埋在她怀里。
“我以后不喝了。”
陈佳宁一下抱紧她。
“不是你的错。”
贴纸上的空碗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人把碗往桌外推。
门牌显示:
空碗等人。
方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楼梯口。
他已经下班了,外卖服外套搭在胳膊上。
“我能一句吗?”
韩麒看他。
方锐抓了抓头发。
“我不是家里人。但她那几单都是同一个备注,别按门铃,放门口,妈妈睡觉。”
陈佳宁脸上更白。
方锐赶紧:“我不是告状。”
他把手机递过来。
“我是,她每次都会等我走远才拿。她挺听话的。”
陈米抬头看他。
方锐别开眼。
“汤洒那单,我退了。”
陈米声:“我没有给差评。”
方锐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那就好。”
白瓷把旧饭盒放到1602门口。
“饭不等妈妈一个人。”
她想了想。
“也不等孩一个人。”
韩麒叫来楼下负责这片的社工。
“做现场帮扶记录,不把母女写进那本登记册。”
对方立刻翻开自己的工作本。
陈佳宁:“别写得太难看,房东会不租给我。”
韩麒:“写事实。也保护你。”
社工先记下煤气已关,再问陈佳宁夜班几点走、几点回,问洗衣房能不能留一个紧急联系人,问陈米学校班主任电话,也问房东是否知道屋里住着孩子。她只记录自己需要跟进的看护、燃气安全和临时联系事项,没有给母女贴上“困难家庭”的标签。
陈佳宁的肩膀一分分绷紧,又在最后一项核完时慢慢松下来。她不再只是一个被众人围住等着认错的人,现实里的难处终于有了具体的接手人。
她找来一张冰箱安全便签,写下:
留饭不留火。
陈米看着那几个字,拿铅笔在
等妈妈,不开火。
贴纸上的空碗终于没有再往桌外滑。
它慢慢多了一点热气。
门牌亮:
火可灭,饭可等。
这一次,白瓷没有发抖。
她只是看着旧饭盒。
饭盒盖没有响。
像里面的人也在听。
周令仪忽然在对讲里:“韩队,不止这几户。”
她人在一楼,声音很紧。
“系统把全楼厨房都标出来了。”
韩麒问:“多少?”
“四十六户。”
赵海平差点没站稳。
周令仪继续:“贴纸样式不一样。有的在锅盖,有的在冰箱门,有的在灶台瓷砖后面。每张背面都有一个时间。”
韩麒问:“什么时间?”
周令仪:“最后一次全家一起吃饭的时间。”
走廊里静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没有人。
轿厢里放着一只旧搪瓷碗。
碗底有半块冷馒头。
碗沿写着门牌号:
1202。
许照微看向卷宗。
“1202是谁?”
赵海平查得很快。
“产权人罗慧珍,常住三口。业主群备注……”
他停住。
韩麒:“念。”
赵海平声音发低。
“女儿外嫁,少回来。”
电梯屏幕亮:
不吃团圆饭的人。
林抱朴闭了闭眼。
“下一口灶,不是饭凉。”
陆沉看着那只碗。
“是桌上少了人。”
白瓷忽然捂住自己的头。
她这次没有喊疼。
只是很声地:
“梳子。”
陆沉立刻看她。
“什么梳子?”
白瓷茫然地抬眼。
“盼姨给我梳过头。”
旧饭盒盖终于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把筷子放回桌上。
1202的碗在电梯里慢慢转了半圈。
碗底露出一行油字:
她的碗,谁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