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物业经理的钥匙(2/2)
钥匙柜旁有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交接簿、手套、扎带、旧门禁读卡器和一个黑色盒子。
黑盒子接着一根数据线。
线头没有接电脑。
它插在一把门锁上。
门锁被固定在桌角。
锁孔朝上。
里面黑得发亮。
周令仪在耳机里:“我看到一个本地热点。名字是QZ-17-KEY。”
赵海平脚下一软。
韩麒看他。
“你还不知道?”
赵海平声音发哑。
“我真以为只是做表。”
“所以你给了权限。”
“我没给实体钥匙!”
许照微翻开交接簿,没有碰纸页,只用镊子压住边角拍。
第一页就是最新记录。
安民里七栋钥匙代管风险清点。
经办:赵海平。
协助:罗丽萍。
临时巡检:秦工。
证件号一栏空着。
联系电话只写了后三位。
017。
韩麒问:“秦工全名?”
赵海平脸色灰白。
“他没写。”
“你让一个没全名、没证件号的人进旧门仓?”
赵海平嘴唇动了好几下。
“公司群里有人背书。”
“谁?”
“上面项目群。”
“群给我。”
赵海平拿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自己跳出一行字:
钥匙管理员已到场。
是否确认代管钥匙有效?
有效。
失效。
赵海平手一抖,差点按到。
韩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别碰。”
手机屏幕没有黑。
那一行字开始自动变淡。
倒计时:
十。
九。
八。
旧门仓里的钥匙跟着倒计时轻轻摇。
每摇一下,楼上就传来一声很远的门响。
不是实际开门。
是门牌在应声。
周令仪在耳机里急声:“楼上门禁后台又有批量请求。字段不是认回和剔除,这次是代管钥匙匹配。”
韩麒:“拦截。”
“在拦,但它走本地旧锁接口,不完全过云端。”
倒计时到五。
赵海平的嘴唇已经没有血色。
“我点失效。”
陆沉:“你点了,它会替你判所有钥匙失效。”
赵海平僵住。
“那点有效?”
“有效就是承认物业能替所有门开门。”
赵海平看着手机,像看一口井。
“那怎么办?”
陆沉把登记册放到长桌上。
“不点。”
倒计时到三。
“写。”
赵海平抬头。
陆沉:“写每把钥匙不能替本人话。”
赵海平的手抖得拿不住笔。
韩麒把笔塞给他。
“写清楚。钥匙来源、保管状态、权限发放、未核事实。”
倒计时到二。
赵海平低头。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很重的黑线。
他写:
安民里七栋物业曾代管部分备用钥匙,来源含业主暂存、工程遗留、联系不上清退、空置房施工交接等。本人赵海平以物业经理账号授权外包顾问测试钥匙代管风险,未完整核验身份,未逐户取得本人确认,未得公安、社区或业主书面许可。所有代管钥匙仅为待核物品,不代表入户同意,不代表家庭关系,不代表通行权。
最后一个字下,手机倒计时停在一。
无齿钥匙猛地弹起来。
它没有飞向门锁。
它飞向赵海平的手。
韩麒扣住赵海平,陆沉提灯向前。
灯火压住钥匙。
钥匙在半空里抖,像一条没有牙的鱼。
旧门仓里的门同时晃了一下。
每扇拆下来的旧门背后都浮出一张饭桌。
桌边没有人。
只有钥匙。
钥匙一把一把立在碗里。
像替人坐席。
白瓷忽然把饭盒抱到胸口。
“不能让钥匙吃饭。”
林抱朴立刻挡住她。
“别往前。”
白瓷没有往前。
她只是对着那些门:
“钥匙只开门,不吃饭。”
这句话不像刚才那句有力。
甚至有点生。
像她从很的时候听过,却只记住半截。
门后的饭桌停了一下。
陆沉抓住那一下,把黑马灯放到登记册旁。
他写:
钥匙不得代人认门。
钥匙能证明被保管过,不能证明谁同意开门。
字下时,灯口那点分香火星轻轻一跳。
无齿钥匙掉回地上。
没有声音。
许照微立刻用证物袋罩住它。
韩麒:“封。”
民警上前。
无齿钥匙在袋里撞了两下,撞不破封口。
旧门仓里所有钥匙的响声慢慢低下去。
周令仪:“批量请求停了。”
她顿了顿。
“但我导出来一张新表。”
韩麒问:“什么表?”
“钥匙代管和门禁白名单关联表。”
韩麒看向赵海平。
赵海平瘫坐在地。
“我不知道他们把钥匙和白名单绑了。”
罗主管闭着眼,声音很低。
“你签过。”
赵海平猛地看他。
罗主管:“你嫌一户户清太慢,让我把能开门的先标出来。谁有钥匙、谁常进、谁欠费、谁群里骂得多,都先放一张表里。你等顾问跑完模型,再人工确认。”
“我没让他拿去投票!”
韩麒冷声:“你让他拿到了。”
旧门仓外,楼上传来新的骚动。
不是哭喊。
是很多手机同时震动的声音。
周令仪把画面切到耳机。
“门禁APP推送:白名单更新完成。”
韩麒:“不是拦住了吗?”
“刚才拦住的是代管钥匙匹配。这个是旧缓存回写。”
她停了一秒。
“有黑名单字段。”
陆沉抬头。
赵海平也抬头。
门仓里的旧门牌一块块亮起。
白名单。
黑名单。
两个词分别出现在门牌两边。
像一扇门忽然长出两只眼。
周令仪的声音更低。
“它不是按户籍分。”
“按什么?”
“一列叫常回家。”
耳机里只有键盘声。
“另一列叫被承认。”
白瓷怀里的旧饭盒突然响了一下。
这一次,很轻。
像有人在盒盖内侧,用指甲刮了一道。
周令仪继续:
“白瓷的临时通行记录,被拉进候选黑名单。”
旧门仓尽头,所有没有牙的钥匙影子同时转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