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一个很会道歉的丈夫(2/2)
“让前台小陶帮你。”
“小陶去码头接床单了。小谢在这儿,他说能搭把手。”
岑潮音脚步停住。
电话那头的岑母像没听见这一下安静,又补:“他爸退房落了药,他来拿。你快点,柜底还在冒水。”
“让他先走。”
“人家已经把插头拔了。”电话挂了。
岑潮音站在楼梯中间。念一只说:“我下午开门,你忙你的。”
“罗姨。”
“嗯?”
“那纸条是你的字。”
“是。”
“你写不要信我。”
“我现在也没叫你信我。”
岑潮音背着风险图和糖盒下楼,又回来扔掉炒面。
——
听潮民宿冰柜的排水管裂了,水一直漫到客房门口。
谢观澜卷着袖子,正用拖把拦水。
岑潮音进门时,他先往她背包看了一眼。
“你去过监测站。”他说。
“我本来就在监测站上班。”
“R-4重新跑了?”
“还没有。”
“北岬浮标——”
“程照野不肯修。欠他的钱没结。”
“我会处理。”
“你什么都处理。”
这句话出来,谢观澜没有接。岑母抱着一摞干毛巾从旁边挤过,把其中两条塞给女儿。
“先擦,吵架等冰化了再吵。”
两人沉默着把冻货转进泡沫箱。
最后一盒培根拿出来,谢观澜说:“有些话我想补完。”
“冰柜还没搬。”
“搬以前说。”
“怕搬完你忘了?”
谢观澜看着她,脸上有一瞬很奇怪。像这句话并不好笑,他却已经听过很多次。
“怕我又说成别的。”他说。
岑潮音把泡沫箱盖上:“那你说。”
谢观澜就在后厨的杂声里开口。
“南陆中心给你工作邀请的时候,我用应急项目负责人的邮箱回过一次,说你暂不考虑。你后来问,我说对方名额已经撤了。不是。”
岑潮音没出声。
“海堤验收表,我先填了你的名字。你最后确实签了,也不代表我可以先填。”
“还有呢?”
“你说想离岛,我把它当成你累的时候说气话。每次让你等父亲出院、等项目收尾、等风季过去,都是我决定什么比你的时间更要紧。”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不是因为今天拿到离婚证。也不是因为现在说清,你就该原谅。”
没有“但是”,连她可能挑的毛病都提前避开了。
“说完了?”她问。
“没有。共同贷款拖到现在,是我认为只要房子还没分,我们就不算真的分开。你每次催评估,我都用工作忙往后推。那不是忙,是我不想办。”
“还有?”
“有。”
“你列了几条?”
谢观澜顿住。
“没列。”
“背得不错。”
“我想过很久。”
“多久?”
岑潮音问得随意,谢观澜却没答。
她点点头:“那先搬冰柜。”
她没有说接受,也没有揭穿什么。只是走到冰柜右边,弯腰抓住底沿。
谢观澜站在左边:“你去那边。”
“为什么?”
“右手贴着压缩机,凉。”
“凉怎么了?”
“你虎口缝过针,受冷以后容易脱力。”
岑潮音虎口有道六年前搬冰柜留下的白疤。那天谢观澜在外岛,她从没说过原因。
她从没记得自己跟他说过为什么。
“已经好了。”
“那也换边。”
“不用。”
“潮音。”
“搬不搬?”
谢观澜不再劝。
冰柜很重,两人抬过门槛,往楼梯平台挪。
走到第三阶,谢观澜说:“停一下。”
“还能走。”
“你手在滑。”
“我知道。”
“放到平台,重新抬。”
“我数三下,一起松。”
岑潮音没答。
“一。”
她往下挪了一步。
“二——”
冰柜突然向右一坠。
岑潮音以为谢观澜松了手,本能地往回托。谢观澜却以为她虎口没力,整个人向前抢。两股力撞在一起,冰柜斜着磕上栏杆,右上角瘪进去一块。
冷凝水泼了岑潮音半条裤腿。
“你为什么松手?”她先问。
“我没松。”
“我这边一下就空了。”
“你往下走了。”
“你数你的,我答应了吗?”
“那你手滑为什么不说?”
“滑也没让你替我松!”
岑母从前台冲过来,看见冰柜的角,第一句话是:“你们离都离了,还非得合伙砸我东西?”
两个人同时闭嘴。
维修师傅最后报价六百八。
谢观澜付钱,岑潮音把付款码挡住。
“一人一半。”
“是我往前抢。”
“是我往下走。”
“你刚才还说是我松手。”
“我现在改了。”
“为什么?”
“离婚以后不能改口?”
岑母把两个人一起赶出后厨。
谢观澜去拿父亲落下的药。
经过岑潮音身边时,他把一条干毛巾放到椅背上。
“裤子擦一下。你右手别泡冷水。”
岑潮音没有拿。
等他走出民宿,她才把毛巾扯下来,先擦椅背上被他药袋蹭出的灰。
——
夜里,岑潮音回空了一半的房子拿项目硬盘。
她开灯,右手在开关上停了很久。
她想起缝针那晚,谢观澜凌晨回来,没有问伤口,只把家里拧紧的瓶盖全松了一遍。
原来他知道。
知道她的手疼,又没有在最要紧的事情上听见她说要走。
岑潮音坐到地板上。眼泪砸在维修报价单上,哭了不到五分钟。
岑母发消息问六百八怎么分,谢观澜已经转了全款。
岑潮音打开计算器。
六百八除以二,三百四。
她把三百四转给母亲,备注只留“冰柜”。
转账成功,眼泪也停了。她去洗脸时,那只豁口白碗还在沥水架上。
碗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