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第一次把风暴说小了(2/2)
“送回冷库。”
“岛上电压已经不稳,冷库昨晚停过三次。你们说风季疏运,我把活东西送出去有什么错?”
“错在瞒重量。”
“我报了你们让上吗?”
“不让。”
“那不还是逼我等死?”
社员拿出贷款合同,坐住升降板,不让装卸。
船长催了两次。
落潮已经开始。再耽误半小时,青屿号要等下一次潮窗。
船未绝对超载,但航道北侧淤积,船尾已比申报线下沉。
“先走。”她说。
谢观澜转头:“什么?”
“六只柜重新绑,乘客移到前舱,压平船尾。过了北侧浅滩再调整。”
“航道数据是上月的。”
“今天潮位比表高十二厘米。”
“R-4里北岬数据刚修正。”
“那是风暴模型,不是航道测深。”
“都是同一个坏浮标。”
两个人在码头上看着彼此。
许婶守在冷柜前,船舱里的老人已等四十分钟,一台氧气机只够撑到大陆。
岑潮音问谢观澜:“以前卡过吗?”
谢观澜的眼神变了。
“卡过。”
“哪边?”
“三次北侧,两次转向区。也有十几次正常出去。”
“冷柜呢?”
“不总是冷柜。”
他没有说别走,也没有说一定能走。
岑潮音拿过放行单,在技术复核栏签字。
谢观澜看了她一眼,也在应急调度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青屿号晚点四十六分钟离港。
——
船走到北航道转向区,船尾先震了一下。
乘客以为是浪。第二下更重,餐厅桌上的保温杯全往右滚。船长减速、向南修正,螺旋桨却搅起一片黄泥。
青屿号坐上了浅滩。
船没有侧翻进水,只横在最窄的航道上,离深水不到七十米。
后面的白鹭号鸣笛,进不了转向区。
港务拖轮在外港维修,最快两个小时回来。两小时后潮位更低。
船上开始争该不该把冷柜推下海。许婶守着绑带,一名老人则死攥装着住院材料的药袋。
那台氧气机还剩百分之三十一。
岑潮音坐港务快艇上靠近青屿号。浅滩两侧水深不足,大艇过不去,只能用小艇转人。一次最多十二个,先转老人还是先转氧气设备,又在船上吵了起来。
“先转设备和能自行上艇的人。”岑潮音拿着扩音器说,“行动不便的等浮台,别在吊梯上挤。”
有人要求扔冷柜,许婶回骂:“这就是我们十九家的房本!”
第一批小艇靠上时,一个老人临时反悔,宁愿等涨潮。谁也劝不动。
最后他还是没下。
位置让给一个抱氧气机的家属。
海事中心在这时打来电话。
R-4附录被上级预警系统自动提取。对方问为什么百分之二十六的转向风险没有进入主模型,为什么黄色预警下先行组织人员疏运。
“主模型是我选的。”她说。
“是否受到应急中心干预?”
“没有。”
“放行单有谢观澜签字。”
谢观澜就在旁边另一条艇上。他听见后伸手要电话。
岑潮音没给。
“他知道R-4,也同意先开航。”她继续说,“责任一人一栏,不用替我们合并。”
电话那边要求立即停止全部客运,保全原始模型与沟通记录。
白鹭号熄火。小艇又送回二十一人,潮流开始变急。
天黑前,二百多名乘客回到码头。青屿号和六只冷柜仍横在航道。
养老院的人重新上车。
一个老太太坐回原位,问:“明天还走不走?”
工作人员说不知道。
“那我今晚这颗药,是按出发前吃,还是按到院后吃?”
没人答得出来。
她自己把药盒上“到院后服用”的贴纸撕掉,照旧吞了。
海对面已经亮灯。
看得见,今天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