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拜访(2/2)
岁远山和秦女士也下了车。
岁远山站在车门边,明显腿在发抖,但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
秦女士走到女儿身边,不动声色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三个人站在车门前,面对那扇沉甸甸的朱红色木门,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岁远山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用气声说:
“岁远山,你可以的。”
秦女士看了他一眼,也用气声说:
“秦如兰,淡定。”
岁诺看了看她爸,又看了看她妈,小声说:
“岁诺,加油。”
三个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个“我们真的是在去赴死”的表情,然后互相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互相鼓励。
管家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三位请跟我来。”
踏入正门的那一刻,岁诺的感官被瞬间填满了。
门内是一个极大的前厅,地面铺着深色的老榆木地板,踩上去有一种温润的质感,不像大理石那样冰冷刺骨。
厅内没有太多陈设,正中央摆着一张长条形的红木案几,案几上放着一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干枯的莲蓬。
墙上挂着一幅中堂,画的是山水,笔墨苍劲,落款处盖着一方朱红色的印章。
穿过了前厅,又是一进院落。再穿过,再一进。
岁诺觉得自己像走进了一个被折叠的空间,每走一步都在刷新她对“大”的认知。不是那种一眼望不到边的空旷,
而是一种层层递进的纵深,像一本书,翻过一页还有一页,每一页都比前一页更厚重、更沉静。
她偷偷地东张西望,看到廊柱上挂着木刻的对联,看到屋檐下的斗拱上绘着彩画,看到庭院里种着几棵石榴树,树上挂着青涩的果子。
每一样东西都不张扬,但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告诉你:这里住着的人,不需要张扬。
岁远山走在最前面,步子刻意放得很稳,但岁诺注意到她爸的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打了一下滑——不是地面滑,是他腿软了。
秦女士迅速伸手扶了他一把,动作快得像排练过。
管家领着他们穿过最后一进院落,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门,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
“老爷子正在处理一点事情,请三位先在这里稍坐。”
会客室比前厅大得多,但不是那种空旷的大,而是被巧妙地分割成了几个功能区。
进门处是一组红木沙发,围着茶几摆成U形,沙发上的坐垫是深蓝色的丝绒,看起来柔软而厚重。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巨大的花梨木书桌,桌上摊着几本线装书和一只紫砂壶。
墙边立着一排书架,架上不是装饰用的假书,都是真真正正读过、翻过、折过角的旧书,书脊上的烫金已经褪了色。
窗外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纱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整个空间的色调是深沉的木色和温暖的米色,不冷,甚至让人隐约觉得安心——如果忽略掉那种“这里每一件家具可能都比我们家房子贵”的认知的话。
岁远山在沙发上坐下来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嘶”,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屁股底下这张沙发值多少钱,坐上去会不会损坏什么。
秦女士在他旁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端庄得可以去拍杂志封面。
岁诺挨着秦女士坐下,手包放在腿上,十根手指又开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三个人坐成了一排,像三只被领进了陌生领地的小动物,大气都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