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聘礼(2/2)
岁远山凑过去看了看,连连点头:
“好、好日子。”
秦女士也凑过去看了一眼,跟着点头。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那页上写的是什么,谢老爷子说好那就好,她没有意见,也不敢有意见。
“婚礼的事,谢家来操办,你们不用操心。”
谢老爷子说得云淡风轻,
“岁家这边需要请哪些亲戚朋友,提前把名单给我,我来安排。”
岁远山点头如捣蒜。
谢老爷子看了看岁诺,又看了看谢璟,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他端起茶杯,最后说了一句:
“那就这么定了。
下个月初八,两个孩子的事,就拜托亲家了。”
亲家。
这两个字一出来,岁远山的眼眶红了一下。
却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亲家”这两个字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没有回头路了。
他转头看了看女儿,岁诺坐在那里,乖巧得像一幅画,安安静静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岁远山想起女儿出生那天,护士把她裹在襁褓里递给他,她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一团,他抱着她的手都在抖。
那时候他在心里发誓,这辈子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小家伙,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而现在,他要亲手把她送到京城最不好惹的人身边去。
岁远山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压了回去,转头对着谢老爷子,露出一个得体的、但怎么看都有点悲壮的笑容:
“谢老,那就拜托了。”
谢老爷子笑着点了点头。
谢璟始终没有说话。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从岁远山脸上移开,落向了窗外。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在阳光下投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青涩的果实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如果你足够仔细地观察——足够足够仔细——你会发现,他的拇指不再沿着杯沿滑动了。
那根手指安静地搭在杯壁上,像在等什么。
至于在等什么,他自己可能也说不清楚。
会客室里的茶又续了一轮。
岁诺终于敢端起杯子正式喝上几口了,因为她发现谢璟已经不在看任何人了——
他的目光固定在某一个不远不近的点上,像一尊被摆在这里的雕像,安静地、耐心地等待着这场无聊的见面结束。
谢老爷子又交代了一些事情,比如婚礼的规模、宾客的名单、日后的安排。
岁远山一一应下,秦女士在一旁补充细节,岁诺则负责坐在那里保持乖巧的微笑。
散的时候,谢老爷子亲自送他们到门口。
岁诺跟在爸妈身后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的赵叔忽然递过来一样东西,是一个暗红色的锦盒,不大,巴掌大小,上面绣着精细的云纹。
“老爷子说了,这是给岁小姐的见面礼。”
赵叔的声音温和而恭敬。
岁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谢老爷子。
老爷子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笑呵呵地说:
“拿着吧,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个小玩意儿。”
岁诺迟疑了一下,用双手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谢爷爷”,然后跟着爸妈出了门。
她不知道锦盒里装的是什么,但盒子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一种温润的凉意透过锦缎传到掌心。
她没敢当场打开,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手包里。
走出谢宅大门的时候,岁诺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灰砖黛瓦的老宅子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立着,屋檐下的铜铃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岁远山开着车从车道上驶出,经过那道黑色的铁艺大门时,岁诺的目光不自觉地往门柱上的石狮多看了一眼。
石狮的眼睛圆睁着,目视前方,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车开出了林荫道,拐上了大路。
岁诺回头看着那条梧桐树覆盖的道路在视线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一个转弯处。
车里安静了几秒。
岁远山忽然长出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了水面,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声音虚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妈呀……终于结束了。”
秦女士也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脊背终于塌了下来,靠在座椅上,手捂着胸口:
“我的心跳,现在还在一百二。”
岁诺在后座,把那杯没喝完的柚子茶从包里拿出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甜味涌进喉咙,她觉得活过来了。
然后她想起了一件事。
“爸,”
她含着吸管,声音含混不清,
“我们刚才,是不是把婚事给定下来了?”
岁远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
秦女士闭着眼睛,声音疲惫而平静:“定了。下个月初八。”
岁诺又吸了一口柚子茶,嚼了嚼里面的柚子粒,甜中带苦。
“哦。”她说。
车窗外,京城的天空依然是那种灰蓝灰蓝的颜色,像蒙了一层上好的绸缎。
岁诺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她的人生从此以后,也要开始蒙上一层什么东西了。
至于是绸缎还是别的什么,她现在还说不清楚。
她把手伸进包里,摸了摸那个锦盒的轮廓。
沉甸甸的,凉丝丝的。
她没有打开来看。
也许是因为在车上光线不好,也许是因为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又或者,她只是想把那个“打开”的动作留到以后——留到一个她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的时候。
但她知道,不管她准没准备好,下个月初八都会准时到来。
就像谢璟的目光一样。
明明只是无意间的一瞥,却让她在那零点几秒的时间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看穿了。
岁诺把柚子茶的杯子捏扁了一点点,小声地、像跟自己较劲似的嘀咕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连前排的爸妈都没听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说的是: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