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婚纱(2/2)
婚礼倒计时第三天。
夜深了,岁家别墅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秦女士和岁许都回房睡了,整栋楼安静下来,只剩下客厅的落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沙发和茶几,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
岁诺窝在沙发里,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头发散着,脚上套着一双毛绒兔子拖鞋。
她刚追完一集电视剧,正准备关电视上楼,楼梯拐角处忽然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岁诺抬头,看到她爸岁远山先生正鬼鬼祟祟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一只准备偷鱼吃的猫,每一步都踩在楼梯上最不容易发出声音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显然已经洗过澡准备睡了,但不知为什么又爬了起来。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东西,用一块深色的布裹着,看不清是什么。
岁诺眨了眨眼,小声喊了一句:“爸?”
岁远山浑身一震,像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他僵硬地转过头来,看到是女儿,先是松了一口气,然后又紧张起来,把怀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动作慌张得像个偷藏零食的小孩。
岁诺更疑惑了:“爸,你在干嘛?”
岁远山站在那里,表情变幻了好几轮,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抱着那个东西从楼梯上走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女儿旁边的沙发上。
他把怀里的东西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揭开那层深色的布。
岁诺看到了一摞书。
《说话的艺术》
《人际交往的黄金法则》
《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
《婚姻中的自我保护》
《情商:决定你人生高度的关键》
《如何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心理健康》
岁诺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介于想笑和想哭之间,最终定格在“哭笑不得”上。
“爸,”岁诺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无奈,
“这些是什么?”
岁远山搓了搓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做一场重要的述职报告:“诺诺啊,爸爸这几天……学习了一下。”
“学习什么?”
“学习怎么和你老公相处。”
岁诺的嘴角抽了一下。
岁远山没有注意到女儿的表情,他已经进入了“认真传授”模式。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说话的艺术》,用手指点着其中一页,认真地说:“你看这一章,讲的是‘如何在强势对话中不失立场’。
爸爸给你画了重点,你今晚回房间好好看看。”
他又翻开另一本:
“这本《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我看了两遍,里面有一段话写得特别好——
‘强势人格的外在表现往往是攻击性的、不耐烦的,但其内在驱动力可能是一种对掌控感的需求。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找到了与强势人格相处的钥匙。’”
岁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岁远山已经翻到了下一本。
“还有这本,《婚姻中的自我保护》,你看看第四章,‘经济独立与情感独立的平衡’。
虽然谢家给了你那么多聘礼,但诺诺你一定要记住,经济上不依赖对方,心理上才能更有底气。
你那个古典文献学的专业虽然不好找工作,但爸爸支持你读完,你想考研也行,想读博也——”
“爸。”岁诺终于忍不住了,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点哭腔。
岁远山抬起头,看到女儿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整张脸因为强忍着某种情绪而微微皱起来,像一只被揉皱了的纸团。
“你怎么了?”岁远山慌了,“是不是爸爸说错话了?”
岁诺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然后伸手翻了翻那摞书。
她的手指从那本《如何在高压环境中保持心理健康》的封面上滑过,书页已经有了折痕,显然是被认真翻过的。
“你看了几遍?”岁诺的声音有点闷。
岁远山老实交代:“那本《说话的艺术》看了两遍,
《如何与强势人格相处》看了两遍半——最后一章还没看完,
《婚姻中的自我保护》看了一遍,其他的正在看。”
岁诺垂下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伸手把那摞书拢了拢,抱进自己怀里。
书不重,但那个分量压在她心口上,沉甸甸的,像一只温暖的、笨拙的、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手。
“我会看的,”她说,声音轻轻的,“全部都会看。”
岁远山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了什么,从家居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女儿手里。
岁诺低头一看,U盘上贴着一张白色标签,上面是岁远山歪歪扭扭的字迹:“备份资料”。
岁诺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爸,这又是什么?”
岁远山的表情变得庄严起来,像一个正在交接重要任务的间谍:“诺诺,这个U盘里有爸爸整理的一些资料。
有谢氏集团的股权结构图,有谢家主要亲戚的关系图谱,
还有谢璟那个孩子的——我之前找人打听的——一些基本情况。”
岁诺愣住了。
岁远山搓了搓手,继续说,声音越说越小:“我问了好几个人,才问到一点。那孩子的信息太难查了,
但他那个人太……嗯……所以能问到的东西也不多。
我把问到的都整理出来了,可能有用,也可能没用,你先看看。”
岁诺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拇指贴着那张标签纸。
标签纸贴得不太平整,左边翘了一个角,露出
她爸的字一向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这个“备份资料”四个字,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怕她看不清似的。
岁诺把U盘攥在手心里,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说:“爸,你是不是这几天晚上都在弄这个?”
岁远山沉默了两秒,避重就轻地说:“我平时也睡得晚。”
岁诺没有戳穿他。因为她知道,她爸平时十点半就上床了,雷打不动,连过年都熬不到十二点。
这几天天天在书房待到凌晨一两点,她妈还嘀咕说他是不是工作压力太大,原来是在搞这个。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落地灯的光线把父女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一大一小,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