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八(1/2)
初八,京城。
天还没亮,岁诺就被秦女士从床上挖了起来。
不是夸张的修辞,是字面意义上的“挖”。
秦女士带着岁许和两个化妆师涌进房间的时候,岁诺还抱着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液体。
秦女士拍了拍她的脸,岁诺嘟囔了一声“再睡五分钟”,翻了个身,把被子卷成了寿司卷。
岁许站在床边,穿着一身嫩粉色的伴娘裙——她为了这件裙子已经失眠了三晚,不是因为太兴奋,是因为太害怕。
作为伴娘,她要站在离新郎最近的位置之一,这意味着她将全程暴露在那个京城最不能惹的人的攻击范围内。
岁许昨晚在家庭群里发了三十七条消息,每一条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我能不能戴个头盔?”
岁诺此刻终于被彻底弄醒了。
她坐在床边,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谁我在哪今天是什么日子”的茫然。
秦女士把一杯温水塞到她手里,岁诺机械地喝了两口,大脑缓慢地开始运转。
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睡衣,
又抬头看了看房间里乌泱泱的人——化妆师两个人,
造型师两个人,她妈,她姐,还有楼下传来的不知道多少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今天是初八。
她结婚的日子。
岁诺手里的杯子“咔”地响了一声。
化妆师是一位看起来就很贵的女士,姓林,据说京城一半豪门的新娘妆都是她画的。
林老师让岁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点了点头,用一种专业人士的笃定语气说:
“底子很好,不用太复杂的妆,越简单越显气质。”
岁诺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地涂抹、修饰、雕琢。
粉底、腮红、眼影、唇釉,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好闻的香气,林老师的手指很轻很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头发被盘了起来,不是那种老气的发髻,而是一个松散的低盘发,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发间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珍珠发夹,和她耳朵上那对谢老爷子送的珍珠耳钉相得益彰。
秦女士站在旁边,看着女儿一点一点变成新娘的模样,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了。
岁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太敢认。
镜子里的女孩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脸颊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粉,像春天里第一朵将开未开的桃花。
她的眼睛大而圆,妆后显得更加深邃明亮,睫毛翘得能接住阳光。
嘴唇是那种水润的豆沙色,不是浓艳的红,是一种温温柔柔的、像含着花瓣的颜色。
她穿着一件晨袍,还没有换上婚纱,但整个人已经散发出一种柔软的光泽,像一颗被慢慢打磨出来的珍珠,温润、细腻,不刺眼,但让人挪不开目光。
岁许在旁边已经哭了,用纸巾按着眼睛,声音断断续续的:“诺诺……你好漂亮……呜呜呜……”
岁诺从镜子里看着哭成泪人的姐姐,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发现自己也有点想哭。
林老师立刻警觉起来,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不能哭!妆会花!”
岁诺赶紧把那点泪意憋了回去,用力眨了眨眼,深呼吸了好几次。
楼下,岁远山已经换好了西装,站在客厅里,手里攥着一个什么东西,来回踱步。
他的伴郎——也就是岁家那边负责撑场面的亲戚代表,他表弟——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反复拍他的肩膀说“表哥别紧张”。
岁远山每次被拍肩膀都会点点头,然后继续更紧张地踱步。
秦女士从楼上下来,看到丈夫这副模样,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整了整他的领带。
岁远山低头看着妻子,嘴唇抖了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兰,我们的诺诺今天要嫁人了。”
秦女士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领带整好,拍了拍他的胸口,声音平稳得不像话:
“嗯。”
但她的手在收回来的那一刻,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上午九点,迎亲的车队到了。
岁诺从二楼的窗户往下看,一眼就看到了那支车队。
不是因为她视力好,是因为那支车队实在太夸张了——打头的是十二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一字排开,从岁家别墅门口一直延伸到道路尽头的转弯处,车头上系着红色的绸带,绸带上别着新鲜的玫瑰和满天星。
每一辆车的车牌都是连号的,岁诺不懂车牌的含义,但站在窗边的岁许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声说:
“这些车牌……每一个都比车贵。”
车队中间是一辆加长版的定制幻影,车身比其他的更长、更低、更沉稳,车头上的欢庆女神标志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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