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起床(1/2)
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还是昨晚的样子——厚缎的帘子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中间留了一条缝,一线白亮的晨光从那里挤进来,落在深色的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发光的小河。
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被子还在原地,但姿势变了。
他离开时她是侧躺着的,脸朝着他的方向,呼吸平稳而绵长。
现在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了窗户那边,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那小细白得发光,在晨光里像一小段藕,脚踝处有一块淡淡的红色印记——是昨晚留下的。
谢璟把目光从那截小腿上移开,走到床边。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岁诺的睡相不太好。
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枕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拱得歪到了一边,她的脸半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
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完全放松的、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嘟起,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樱桃。
她的睫毛很长,密密地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她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
谢璟看了几秒,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那截露在外面的小腿。
然后他转身,准备下楼。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床上的小人儿动了一下。
岁诺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的睫毛颤了颤,眼皮下的眼珠轻轻滚动了几下,挣扎着从睡眠中醒来。
眼睛慢慢地、慢慢地睁开了一条缝。
晨光从那道缝隙里涌进去,她的瞳孔急速收缩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目光涣散而迷茫。
她的身体开始苏醒了。
意识先回来了,然后是知觉。
而知觉带来的第一个信息是——痛。
一种弥散的、钝钝的、像全身被拆开又重新组装了一遍的酸痛。
她的腰像是被人从中间折断过,稍微动一下就酸得她想倒吸一口凉气。
大腿内侧有一片火辣辣的感觉,她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
但她隐约记得昨天晚上的某个时刻,她因为那里的疼痛哭了出来,
谢璟停下来,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粗重而滚烫,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弄疼你了?”
她当时哭着点了点头。
然后他吻了吻她的肩窝,极尽温柔地、慢慢地安抚她。
再之后他抱着她去清洗,她的意识在那时候已经模糊了,只记得水是温热的,他的手是稳的,他的胸膛是烫的。
岁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大概十秒钟的时间回忆完了这一切。
然后她慢慢地、艰难地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被子从她身上滑落,露出那件奶白色的睡裙——已经被揉得皱皱巴巴,领口大敞着,肩带滑落了一边。
她的肩膀上有一小块一小块的红痕,不深,但很密,像落了一场小型的樱花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脸慢慢地红了。
然后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身体——转头的时候脖子酸,抬手的时候肩膀酸,弯腰的时候腰酸,伸腿的时候大腿根传来一阵清晰的、让人想哭的酸痛。
岁诺坐在床上,像被车轮碾过,浑身没有一处是好的。
她看着自己皱巴巴的睡裙、滑落的肩带、满是痕迹的肩膀,鼻子一酸,眼眶一红,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很安静的、没有声音的、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奶白色被褥上的哭法。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哭。
但就是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堵在胸口,酸酸涨涨的。
也许是因为身体的疼痛,也许是因为情绪的大起大落,也许只是因为她是岁诺。
她坐在床上,抱着被子的一角,默默掉眼泪。
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鼻尖红红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
所以她完全没有意识到,在她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谢璟正站在那里。
谢璟没有下楼。
他在她醒来的那一刻就停下了脚步。
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都有点麻了。
他看着她在睡梦中皱眉,看着她慢慢地睁开眼,看着她撑着床垫坐起来,看着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痕迹,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地变红。
然后他就看到她哭了。
那些眼泪来得毫无征兆,一颗一颗的,圆滚滚的,从她红红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滚,在下颌处停留一瞬,然后“啪嗒”一声落在被褥上。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自由地、不受控制地流着。
他动了。
岁诺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看到的一切都是朦胧的、扭曲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正在想“待会儿要找找纸巾在哪里”,突然,一双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
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从她的两侧脸颊轻轻地、温柔地覆上来,拇指的指腹贴上了她的颧骨下方的位置,然后向上移动,准确地、稳稳地接住了那两颗正在往下滚的眼泪。
温热的手指触碰到冰凉的泪痕,岁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眼眶里还含着没落下来的泪,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琥珀。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呆住了,像一只在森林里低头吃草突然发现身后站着一头狮子的小兔子。
谢璟的脸近在咫尺。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微微弯着腰,手还保持着那个擦眼泪的姿势,拇指上沾着她的泪,湿漉漉的,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你、你——”岁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字不成句。
谢璟没有回答。
他垂眼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被泪水打湿的睫毛上,落在她红红的鼻尖上,落在她微微嘟着的、还带着睡痕的嘴唇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眼底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沉淀着、压抑着、等待着。
他问:
“哭什么?”
就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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