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起床(2/2)
语气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更像是一种疑惑——一种真实的、不带任何责备意味的、单纯想知道答案的疑惑。
岁诺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我因为被折腾得太狠了所以哭了”吧?
这也太丢人了。
但是她也不能编一个别的理由,因为她在谢璟面前编谎话的能力约等于零,每次想撒谎脸就会变得更红,而她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她用一种小得不能再小的、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痛。”
谢璟的眼皮跳了一下。
岁诺没有看他,她低着头,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哭过之后特有的那种沙哑和鼻音,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就是……那里痛。腰也酸,腿也痛,全身都不舒服。”
她说完之后,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谢璟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耳朵尖微微泛了一层粉色。
他理亏。
这三个字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谢璟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觉得自己在任何人面前理亏过。
打人的时候不觉得理亏,骂人的时候不觉得理亏,放别人鸽子的时候不觉得理亏,让一整桌人等他两个小时的时候不觉得理亏。
但此刻,听着这个小姑娘低着头、红着耳朵、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说“痛”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理亏了。
他什么都没说。
岁诺还在低头酝酿下一句话,想着要不要再加一句“但是也没那么痛”来缓和一下气氛,毕竟她不想让谢璟觉得她在抱怨。
她的嘴刚张开,身体就突然腾空了。
谢璟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动作流畅而自然,像是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很多年。
岁诺本能地抓住了他家居衫的领口,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小猫,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着,大脑再次陷入了空白。
他抱着她朝浴室走去。
岁诺在他怀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晨光和洗衣液的清香。
岁诺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浴室很大,和昨天晚上她看到的一样。
谢璟把她放在洗手台上——大理石台面有点凉,岁诺的屁股刚碰到台面就缩了一下,他立刻把自己的手臂垫在了她身下,隔开了那块冰冷的石头。
岁诺看着他,他看着她。
然后他转过身,去拿她的牙刷。
他拿起那只粉色的牙刷,挤上牙膏,然后转回来,把牙刷递给她。
岁诺接过去,默默地开始刷牙。
她坐在洗手台上,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裙,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嘴角还挂着白色的牙膏沫。
她一边刷牙一边偷偷地从镜子里看身后的谢璟——他正在浴室的柜子里翻找什么,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条新的毛巾,拆开包装,挂在毛巾架上,位置正好是她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他又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瓶什么东西,看了两眼,放在了洗手台的角落。
岁诺瞥了一眼,是身体乳。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楚的原因。
洗漱完毕,谢璟又把她抱回了卧室。
这次他没有把她放回床上,而是放在床边的梳妆椅上。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还挂着水珠的小人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门口,打开门,对外面说了一句:“叫个人上来,帮她换衣服。”
声音不大,但门外的佣人显然听到了。
岁诺听到楼梯上传来急促但有序的脚步声,然后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年轻女孩出现在门口,微微喘着气,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璟少爷,少夫人。”
谢璟侧身让开,朝岁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岁诺看到他的耳朵尖还是粉色的。
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叫小禾,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很面善。
她帮岁诺从衣柜里挑了一条奶白色的针织长裙,领口不高不低,袖子刚好遮住手臂上的痕迹,裙摆到脚踝,温柔又得体。
岁诺换衣服的时候龇牙咧嘴了好几次——抬手的时候肩膀疼,弯腰的时候腰疼,穿裙子的腿抬起来的时候大腿根传来的酸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禾什么都没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她的脸上始终挂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既不让人感到压力也不让人觉得冷漠的微笑,
但她看到岁诺肩膀上的痕迹时,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什么。
那丝东西消失得很快,快到岁诺没有注意到。
换好衣服,小禾又帮岁诺把头发梳顺了,用一根简单的丝带松松地扎在脑后。
她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奶白色的针织裙衬得她皮肤更加白皙,丝带和裙子同色系,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乖巧。
只是眼睛还有点肿——是哭过的痕迹。
小禾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冰袋,是那种专门用来敷眼睛的,不知道是谁提前准备的。
她用丝巾把冰袋包好,轻轻敷在岁诺的眼睛上,轻声说:
“少夫人闭一会儿眼睛,消肿很快的。”
岁诺闭上眼睛,冰凉的触感贴在眼皮上,很舒服。
她听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然后是谢璟的声音,低低的:
“好了没?”
“马上就好。”小禾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谢璟没再催。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梳妆椅上的岁诺——她闭着眼睛,冰袋敷在眼上,露出半张白皙的小脸和一小截被丝带束着的后脑勺。
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金色轮廓。
她看起来很安静,很乖,温柔得让人不忍心碰。
小禾把冰袋拿开,检查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向谢璟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岁诺睁开眼睛,转了转头,看到门口那个高大的、穿着深灰色家居衫的身影。
她的脸又红了——她今天已经红了太多次了,红到她已经放弃治疗了,红就红吧,反正红着红着也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