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我够得着(1/2)
吃完饭,岁诺试着站起来。
她扶着桌沿,慢慢地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膝盖在那一瞬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抗议的声响,像是两根锈在一起的铁棒被强行掰开。
她能站住,能走,但如果有人在她肩上轻轻推一下,她可能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张接一张地倒下去。
她想自己走回房间。
从餐厅到楼梯,从楼梯到二楼的走廊,从走廊到主卧,这段路她每天都要走好几趟,每一块地板、每一个转角她都熟悉。
她可以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走慢一点,应该没问题。
她刚迈出一步,身体就腾空了。
谢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她预想的快,快到她没有时间做任何反应——来不及说“我可以自己走”,来不及说“不用了”,来不及红脸,因为在她脸红的瞬间,她已经被他抱在怀里了,胸口贴着他的胸膛,能看到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你——”岁诺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谢璟已经抱着她朝楼梯走去了。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很稳,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均匀的、有节奏的声响。
岁诺在他怀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般的气息——不是古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和他刚洗完澡时一模一样,但比那时候淡了一些,像是已经被体温烘焙过的、更温热的版本。
她没有挣扎,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没力气。
有可能是因为不想。
她也分不清了。
谢璟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门,走进主卧。
他没有把她放在床上,而是放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沙发的坐垫很软,岁诺陷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海绵里的黄油,慢慢地、无声地陷了下去。
谢璟在她面前蹲下来。
岁诺看着他在自己面前蹲下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不耐烦或漫不经心的深黑色眼睛,此刻从下往上地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安静的、像是湖面一样平静的东西。
他的膝盖差不多碰到了她的脚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和他这个人不太搭,太翘了,像女孩子。
他伸手拿起了床头柜上那盒药。
白色的纸盒,药房的标志,外用,每日两次——那几个字在午后的光线里清晰得刺眼。
岁诺的脸在一瞬间从脖子根红到了发际线,那速度比火烧云还快,像是有人在她体内点燃了一根引线,引线从头烧到尾,然后“砰”的一声,整个人炸成了一朵红色的烟花。
“我、我自己来——”她伸手去抢那盒药,手指碰到了纸盒的边缘,但谢璟的手比她快,比她稳,轻轻一缩,药盒就从她指尖滑了出去,像一条从指缝间溜走的鱼。
“你自己够不着。”谢璟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我够得着!”岁诺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但随即又低了下去,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的声音太大了,大到不像她。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上次就自己……”
她没有说完。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上次就自己涂过”这句话说出来,并不会让场面变得更好,只会让场面从一个尴尬滑向另一个更深的尴尬。
谢璟看着她。
她的头低着,露出红透了的耳朵尖和一小截后颈。后颈上有一块淡红色的痕迹,是昨晚留下的,不大,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小小的花瓣。
他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因为他发现“跟她商量”这件事的效率太低了,她会用那张红透了的脸和那句“我自己来”跟他拉锯到天黑,而他没有这个时间,也没有这个耐心——不,不是没有耐心,是另一种他说不清楚的原因。
他不喜欢看她为难的样子。
他蹲在她面前,把药膏挤在指尖,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不要动”。
岁诺读懂了,因为她确实没有动。
不是因为她不想动,而是因为她整个人已经僵硬成了一尊雕像,从肩膀到手指到脚尖,没有一处是活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脸偏到一边,闭上眼睛,咬住下唇,像一个即将被行刑的犯人,在最后时刻把脸转向了没有人的那一边。
药膏是凉的。
他的手指也是凉的。
两重凉意叠加在一起,岁诺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像一片被寒风吹到的叶子,蜷曲、颤抖、然后归于安静。
她的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她的耳朵红得像着了火,整张脸埋在自己偏过去的角度里,只露出半边侧脸和一只红到透明的耳朵。
谢璟的动作很快,但很轻。
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事情上拖延的人——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多余的动作,不需要多余的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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