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新大陆舰队组建(2/2)
每人领一把铁锹、一段绳索,半个时辰内在空地上挖出一道齐腰深的壕沟,并用竹木搭起一个能挡住箭矢的简易棚子。
到了第六关,不考技术了,改考胆子。
考官把一队人带上船,开到登州外海,正值风浪天,小船在浪里颠得像一片叶子。
考官命令所有人站到船舷边,在船身剧烈摇晃中保持站立,不许扶栏杆,不许蹲下,不许吐。
站够一炷香的人,才算过了最后一关。
这一关淘汰的人比前面加起来还多。
有几个兵在甲板上站稳了,可一到船舷边,腿就软了。
有一个九边来的老骑兵,在辽东打了十几年仗,伤疤比陈文的还多,却在船身猛地一歪时,一把抱住桅杆,脸色煞白。
陈文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责备,只说:“回岸上吧!你在陆上是条好汉,在海上不是你的错。”
那老骑兵蹲在甲板上,抱着桅杆不松手,半天才站起来,朝陈文拱了拱手,眼眶泛红,转身下了船。
选出来的三千人,编成六个营,每营五百人。
陈文把九边老兵和东南水手混编,每营两个九边出身的主官,两个水师出身的主官。
副手全是登州和福建的水手长。
他规定,半年之内,所有特战队员必须学会游泳、辨风、看海图。
学不会的,调到普通营去。
在选人的同时,造船局也没闲着。
孙师傅带着匠人们在登州船坞里夜以继日地赶工,半铁船一艘接一艘地铺下龙骨。
与此同时,格物司的毕懋康又来了登州,这回他带来了更厚的图纸——水火机车的成熟版。
这一次不再是小打小闹。
他说陛下批了银子,要造更大的机器,能推到船上去。
孙师傅看着那张图,比第一代火龙号的图纸大了两倍不止,锅炉要占半个船舱,汽缸比人还高,飞轮大得像车轮。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这东西,得新开一个船坞,老坞塞不下。”
毕懋康笑了:“那就新开一个!陛下说了,火龙号是试试水!真正要造的,是能装水火机车的铁船!”
新船坞在登州水城西侧破土动工,比原来的船坞大了一倍有余。
毕懋康亲自督工,从京城调来了十几个格物司的匠人,又从登州本地招了百十个铁匠和木匠。
他们先在地面上把水火机车的全部零件组装成型,试车运转,确认无误后,再拆开,一件一件地搬进船舱里重新组装。
这一套流程,以前谁也没干过,每一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万历三十六年春,新大陆舰队初步成军。
登州港外的海面上,三十艘半铁船列成三排,五十艘运输船分列两翼。
旗舰是新建的“镇溟号”,比镇海号更大,船身更长,铁皮更厚,火炮更多。
甲板上的水师将士列队而立,人人穿着靛蓝色水师号衣,腰挎短铳,背系藤牌,精神抖擞。
特战队的六个营分乘十二艘运输船,每日在附近海域操练。
他们练登岸、练列阵、练火铳齐射,也练在陌生土地上扎营筑垒。
陈文站在镇溟号的船头,望着眼前这片整齐的舰队,想起三年前自己带着二十艘探路船从登州出发时的样子,那时的船队只有现在的三分之一。
他转过身,面对着甲板上黑压压的水师将士,声音不高,却传出去很远。
“半年后,我们出发!”
甲板上静了一息,然后爆发出整齐的应诺声。
那声音从镇溟号的甲板上腾起,穿过桅杆和帆索,掠过港口里密密麻麻的桅樯,一直传到岸上去。
岸上码头上,送行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有人喊“水师威武”,有人喊“一路平安”,有人什么也不喊,只是攥着篮子里的鸡蛋和干粮,等着交给船上的人。
陈文没有在岸上多留。
他从镇溟号下来,又去了登州造船局的工棚。
火龙号的改装已经完成了大半。
那台从京城运来的大机器被安放在船舱正中,锅炉、汽缸、飞轮、传动轴,一一装好,只等试火。
孙师傅蹲在机器旁边,用铁尺量着轴承的间隙,一边量一边对身旁的年轻匠人说:“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陈文走到那台机器旁边,伸手摸了摸汽缸的外壁。
铁是凉的,可他知道,再过几日,这铁壳子里就会烧起煤,水会变成汽,汽会推着活塞走,活塞会转着轮子转。
船会走,不靠风,不靠潮,只靠这铁壳子里的一团火。
他走出工棚时,天已经暗了。
海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盐和煤烟的味道。
远处,镇溟号的桅灯已经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像一串浮在海面上的星子。
他站在工棚门口,望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吕宋外洋梦见的那艘不靠风走的船。
那艘船在朝霞里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黑点。
他那时候想,快了。
现在他知道,那艘船已经在船坞里了,只等着下水。
而在千里之外的乾清宫,万历刚刚看完陈文递来的奏报。
奏报上写着:新大陆舰队编成,特战队六营三千人,各类战船运输船八十艘,水师将士共计两万人,整装待命。
奏报末尾附了一句陈文的话:“臣请于今秋择日启航!”
万历把奏报搁在案上,闭上眼。
殿中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祖父,”他在心里说,“舰队成了。”
识海深处,嘉靖的声音响起来,沉沉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力道:“舰队成了,铁船也该下水了。你去看一眼火龙号试航的折子到了没有。”
万历睁开眼,朝张诚道:“登州造船局的火龙号,近日可有奏报?”
张诚忙道:“回万岁爷,前几日格物司的毕主事递了折子,说火龙号的机器已装毕,只等试火。估摸着再有个把月,就能试航了。”
万历点了点头,重新靠回御座里。
窗外暮色渐深,他望着东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际,仿佛已经听见了铁壳子里那团火的声音——
呼,呼,呼……
一声接着一声,永无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