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高敏(2/2)
陈嘉禾确信这一耳光没有他爸扇得那么重,甚至比不上他扇傅玉笙时的力道。
可这一耳光比他爸那一下更疼,让他一时失去了所有反应。
“你不把他当哥哥,我不怪你。感情是处出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不愿意,谁也不能强迫你。”
“但你至少该学会尊重。尊重他的存在,尊重他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最基本的尊严。”
“你不懂。你从来都不懂。”
她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你不懂尊重,不懂礼貌,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什么叫得饶人处且饶人。”
“你以为所有人都该让着你、顺着你、捧着你。你父亲纵容你,这是他亏欠你,他想补偿。”
“可你有没有想过,玉笙不欠你的?他从头到尾都不欠你。”
陈嘉禾咬着牙,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曾理直气壮的理由,在眼前这个女人平静的注视下,像烈日下的冰块一样迅速消融,最后连水痕都消失不见。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他,我们一忍再忍,一退再退,以为你长大了就会懂事、会收敛。”
“可你给我们的是什么?是你变本加厉的报复,是你越来越过分的伤害。”高敏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眼中隐隐含着水光,“你把他的忍让当软弱,把他的退让当好欺,把他的沉默当默认。你把所有善意踩在脚下,还要嫌它不够柔软。”
陈重山心知这件事本来是他们父子间的事,关起门来该打该骂都是他做父亲的权柄。
谁知事情越闹越大,把人引了来,还搞成这样子。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了高敏的肩膀,声音低到近乎讨好的小心翼翼:“敏敏,这件事我会处理好,我一定给玉笙一个交代。”
“你要给他什么交代?”高敏偏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现在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你们呢?你们在这里吵架。你骂他,他吼你,然后呢?你们有谁去医院看过他一眼?哪怕一眼?”
陈重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不愿意道歉。他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做错了。”
“他是十八岁,不是八岁。八岁的孩子都懂的道理,他不懂。”
“你让我教他,也要他听得懂话。一个话都听不懂的成年人,要怎么教?”
陈重山的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的交代能让玉笙醒过来吗?”
“你能让他付出一样的代价吗?你不能。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丘之貉。”
“陈嘉禾总以为你偏心玉笙,其实根本不是。否则你就不会在得知那些事情之后还能无动于衷,只是把他送到国外。”
“可是你以为送到国外就能息事宁人了吗?他一日不学好,你做父亲的就一辈子脱不了责任,一辈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陈重山垂下了头。
这个在谈判桌上从不低头、在生意场上从不认输的男人,此刻低下了头,像一个小学生站在严厉的老师面前,嗫嚅着不敢言。
陈嘉禾垂着头,余光觑了他爸一眼。
见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幸灾乐祸,心说叫你训我,叫你骂我,现在好了,你也被人训了吧。
反正我做错了事大家都是连坐,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我怕什么?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转过,高敏的目光就扫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