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死生与共(1)(2/2)
他病发了。
被傅玉笙囚禁的那段日子里,他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后来被许知还救出来,治过一段时间。
他以为治好了。
有一年没发作了吧?原来没治好吗?
不然他为什么感到冷,感到害怕,觉得心好痛,快要不能呼吸。
黑暗像一层厚重的棉被盖下来,空气被一点一点地挤出去,他张着嘴,却吸不进氧气。
恍恍惚惚间,他像是又回到坠海前的那一瞬。
他听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看到火光染红了半边天,那个身影跳了下来,抱住了他。
海水灌进鼻腔、口腔、肺里,他拼命挣扎,身体却往下沉,往下沉,往下沉。
他的怀抱好冷,像死人。
对啊,他死了,本来就是个死人啊。
他应该是临死前出现了幻觉,看到那个人站在床前。
他爬起来抱住那个人,却不敢去看那张脸,他怕看到那张在水里浸泡了八天八夜、辨不清五官的脸。
可他忍不住。
他去看了,看不清,眼中一片黑。
他只好伸手去摸,指尖颤抖着摸过那张脸的每一寸。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
灯开了。
视线聚焦之后,他看到的是许知还的脸。
许知还抱着瑟瑟发抖的他,一只手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很轻:“没事了,那些都是幻觉,别怕。”
陈嘉禾埋在他肩头,眼泪浸湿了衣服。
“你的精神不太稳定,要不要跟我回去,你爸已经重组家庭,你留在这里也只是徒留伤心。”
“我爸是重组了家庭,可你也有家庭。”陈嘉禾摇着头,眼泪流了满脸,“Sela是不是又因为我的事跟你吵架了?”
当初他在国外被傅玉笙逼得快疯了,患上了被害妄想症,只有跟许知还待在一起才会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他曾经在许知还跟Sela睡觉的时候钻到他们的被窝里,Sela对他很不满,他知道。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只是害怕,就跟那个人怕他离开一样。
他生病了,什么药都治不好。
许知还心疼他,什么都依着他,甚至在他被绑架后单枪匹马深入险境。
那一次许知还胸口中枪,进了icu。
Sela为了他跟许知还吵了不知道多少次架,她都要恨死他了。
那本来就没有必要。
有了妹妹之后,家也回不去了。
他好像走到哪里都多余,偏偏那个人还要疯了一样地抓住他,最后把命都搭了进去。
陈嘉禾的心又痛了一下。
“不是因为你。”许知还轻声说,“当初跟Sela结婚本来就是出于利益更多,我们之间有了分歧跟你没有关系。”
他的声音沉了些。
“我应该跟你道歉才对。”
陈嘉禾没说话,指尖抓紧了他肩上的布料。
“在游轮上,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只是波及了你们,你们都是无妄之灾。”
“无论是出于舅舅的身份,还是因为那件事,我都该好好照顾你。”
“嘉禾,看到你现在这样,舅舅很痛心。”
陈嘉禾哭了。
起先只是小声的呜咽。
他把脸埋在许知还肩头,牙齿咬着嘴唇,想要把那声音压回去。
可压不住。
眼泪像是溃了堤的洪水倾泻而出,完全不受他意志的操控。
他不想哭,可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断断续续,词句破碎得拼不起来。
“我好难过......”
“我为什么这么难过......明明都是他的错......明明都是他才害得大家这样......他一死百了了......他怎么能这样......”
“死者为大。”许知还安慰他,“他不在了,一切都一笔勾销了,你应该——”
“可是他是为了救我才死的!”
陈嘉禾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陡地断了,他攥着许知还的衣襟,指节都绷得发痛。
“他可以全身而退的......他明明可以走的......他要跳海救我......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近乎呢喃,到最后只能重复那几句话,一遍,一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什么地方去。
“他那么坏,他坏事做尽。”
“他根本是个混蛋,他该赎罪,他该跟他伤害过的每一个人道歉,可是——”
他的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怎么那么多,怎么那么烫,怎么流都流不完。
“可是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啊舅舅!”
他歇斯底里地喊,嗓子哑了,却还没有停止哭泣,眼睛肿了,却还没有停止流泪。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许知还抱着他,像哄小孩子那样哄。
他向来是七窍玲珑心,此时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国外那段时间,他见证了这两个人仿佛藤蔓共生纠缠不休的畸形爱恋,比局内人看得更透彻。
可他终究只是个局外人。
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没哭了。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渗了血,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目光虚虚地落在某处,找不到焦点。
门口,Ethan和Lily站着。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就那么不吵不闹,沉默地看着屋里两个依偎着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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