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靓坤:我成研究对象了?(1/2)
影片结束,字幕起,陈慧娴唱的《渡不了轮回》带着唢呐声划破寂静。
整座影厅被这声音淹没了,所有人像被一只手狠狠按在椅子上,动不了,喘不上气。
蓝乃才的眼眶突然就热了,几滴泪顺着脸颊滚下来,烫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咬了咬牙,用手背迅速抹了一把,还好没人看见。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咳嗽。
过了几秒,胡金铨率先抬起手,开始鼓掌。
紧接着,掌声像决堤的水,从四面八方涌出来。
徐克鼓得最大声,整个人像要把巴掌拍碎。程小东一边拍一边摇头。
曾志伟从座椅上站起来,胖乎乎的肚子顶在前排椅背上,他不管,只是拼命拍手。
关锦鹏的掌心拍得通红,还嫌不够。
蓝乃才坐在那里,咧着嘴,两行泪还没干,使劲拍手。
王家卫也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鼓掌,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大表情。
刘镇伟叹了口气,一边摇头一边拍手,嘴角却带着一种像是服了气的笑。
蔡澜也一下一下地拍着掌心,目光还盯着银幕,仿佛还没有从潘金莲最后那个笑容里走出来。
施南生鼓着掌,和旁边的黄百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眼里都有一种藏不住的惊叹。
胡金铨坐在那里,不再鼓掌了,他抬起眼,看了看天花板,轻轻叹了口气。
灯亮起,没有人走。
直到片尾字幕全部走完,灯光亮起,六十几个座位上的观众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灯光稳定下来之后,放映厅里的空气开始活了起来。
有人从座位上慢慢站起来,舒展着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发酸的腰背,但没几个往出口走的。
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在走道里、座椅间、银幕下方,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徐克跟程小东说:“你注意没有,武大郎死那场戏的机位,是从头顶俯拍下去的。整部片子里,只有潘金莲和武大郎单独同框的时候,用了两次那样的俯拍。
这绝对不是随手摆的。这是视觉上的审判者视角,像是从天上往下看,又像是这个制度本身在俯瞰这些人。
镜头意识很成熟,不是碰运气碰出来的。”
程小东点头,说:“但我更喜欢打光。那场戏的顶光压得那么低,潘金莲的脸全在阴影里,烛光从她下方往上一打,整个人像鬼。不,比鬼还冷。”
曾志伟从旁边挤过来,脸上还带着点恍惚,像是刚从那个宋代世界里被强行拽回来。
他说:“大B哥这个武大郎太狠了。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从来没想过他能演得这么卑微。
那种感觉是……是这个人被整个社会一寸一寸地阉割掉,最后他自己都接受了。这怎么做到的?”
刘镇伟推了推圆框眼镜,说:“剧本和演员互相成全。他挺腰又缩回去那一下,把一个配角的命运感全点出来了。那一下不是任何人能教出来的,应该是悟出来的。”
胡金铨被几个人围着,站在靠近银幕的位置。他没有参与太多讨论,偶尔点点头。
徐克问他对美术风格的看法,胡金铨沉吟了一下,说:“用我的东西,用对了地方。宋代的美学最忌堆砌,色彩要压着用,空间要留出来,光要在时间里动起来。
那个年轻人懂这些。他借用我的壳,装的是自己的骨。这没什么不好。”
他顿了顿,又说:“风月片如果都这样拍,香港电影会多一条新的路子。”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因为胡金铨这句话的分量,不轻。
关锦鹏站在走道另一侧,正和王家卫低声说话。
王家卫的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
“估计有人会说这片子减掉激情戏就是顶级文艺片,但我不这么认为。”
王家卫说,语速很慢,像在边说边想,“激情戏不能减。欲望才是这部片子的灵魂,抽掉欲望,所有人都成了空壳。
潘金莲的悲剧不是因为她坏,是因为她有欲望,而她的欲望在这个世界里不被允许。
性、爱、权力、地位,她要的那些东西本身没有错,错的是她生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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