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金马评委们要打起来了(1/2)
台北,金马奖执委会的会议室里,气氛像被人按进了水底,沉闷得发稠。
长条形的会议桌,暗红色绒布桌面上摊满了评审材料,几本翻得起了毛边的《金瓶梅》原著和厚厚一叠评审意见表散落其间。
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始,已经断断续续开了三天,吵到后来,连负责倒茶的小妹都学乖了,进去送水就低头快进快出,不敢多看一眼。
症结在今年的报名名单上。
往年这会儿,评审们虽然也争,但争来争去都还在一个相对固定的框架里。
金马奖的调性向来清楚,艺术片优先,商业片靠后,文艺范是铁律。
今年本来也没什么悬念,大热候选早就摆在那里了,《滚滚红尘》,三毛原著,林青霞、秦汉、张曼玉、吴耀汉主演,罗大佑配乐,在长春取景拍摄。
两岸三地合拍的规格把文艺片的能调的调子全调满了。
这片子从筹备起就是奔着金马来的,每一个环节都踩在评委们心尖上,再加上严浩导演的把控,台词、画面、情感全走的是金马表彰的那条路。
放在以往任何一年,最佳影片几乎可以直接锁了。
然后,金瓶梅来了。
确切地说,是永盛报上来的那部《金瓶梅之潘金莲》。
初评的时候,好几位评委看到报名资料上的“风月片”三个字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种笑不是恶意的,是同行之间心照不宣的无所谓。
出品方永盛,纯商业公司,黑帮背景,圈子里谁不知道向家的底细。向华镪年轻的时候就在台湾拍过一段时间的戏。
导演黄家文,在邵氏混了十几年没混出名堂。
编剧、制片倒是同一个人,鹿劲坤,去年前还是个铜锣湾古惑仔。
主演叶玉卿,亚视出来的小演员,半年前还在拍那种半裸写真。
这样一群人捣鼓出来的片子,能是什么成色?给风月片报名,他们还真是敢啊。甚至都以为对面是故意来给金马奖上眼药的。
有评委甚至提议直接走个过场算了,看片时间排到最后,有空再说。没人反对。
结果排到最后来这一看,问题来了。
放映那天,还是那间小放映厅。
评审组十来个人稀稀拉拉地落座,有几个人还带着浓茶和报纸,打算看个开头就溜。
灯光暗下来,他们看到了潘金莲站在光与暗交界线上的那个画面。
菱形光斑从雕花木窗漏进来,浮尘在光里缓缓飘动。
一个女人半明半暗地站在青石板地面上,粗布衣裳,麻木眼神,像一根已经燃尽的香。
茶没人喝了,报纸也没人翻了。
整整一百二十分钟,小放映厅里一点杂音都没有。
放完之后,灯光亮起来。评审们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好几分钟没有人开口。
最后是李道明先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说了一句:“再放一遍吧。”
于是又放了一遍。
第二遍结束,争论就开始了。准确地说,是炸了。
赵琦彬是第一个把话挑明的人。
他说这片子不能按风月片的标准来评。金瓶梅就是要这样拍,才能拍出原著的精髓。
他说多少学者研究《金瓶梅》研究了一辈子,都知道这部书骨子里写的不是色情,是那个社会的溃烂和人性里的贪嗔痴。
现在香港一个年轻人把它拍出来了,拍得比很多标榜正剧的古装片还扎实。这样的片子不认真评,丢的是金马自己的脸。
汪萍坐在他旁边,情绪没他那么外露,但态度一样硬。
她说叶玉卿的表演,一个镜头就够说明问题,最后跪在武松刀下那几分钟,演得是麻木,是妒,是怨,是嗔。
这种层次在整个华语女演员的历史上都找不出几个来。
她说潘金莲这个角色最难的地方在于不能靠哭、靠喊,她所有的痛苦都是被生活一点一点锤进身体里的,真露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死的了。
叶玉卿把那个“死”演出来了。
汪萍最后加了一句,这个奖要是不给她,金马以后还有没有资格说自己在表彰演技?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知道不能善了了。
王童坐在桌子的另一头,一直没有急着说话。他等汪萍讲完,把面前的评审表理了理,开口了。
他说《金瓶梅》有它的好,这个谁都不会否认,但终究是风月片。
观众买票进场,为的是看什么?他说别自欺欺人,这个类型就是靠肉欲做卖点,叶玉卿脱了,激情戏拍了。
不论艺术包装多厚,这个底子改变不了。金马奖是华语电影的标杆,如果最佳影片给了一部风月片,外界会怎么看?
以后是不是随便一部拍得认真点的咸片都能说自己有资格角逐金马了?
这话一出,好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赵琦彬直接把评审表往桌上一拍,砰的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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