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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点了邹连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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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厂?”

“矩明皮具厂,你没听过?你姐邹连梅之前就在那。台面第大师傅,没人不认识。听说李晨就是因为跟她睡一块,才被厂里开除的。”

“你胡说什么?”

邹连芳猛地坐起来。身上的吊带裙肩带滑下一截,她也不管。

“我胡说?全厂都知道。503宿舍,五对临时夫妻。李晨跟马玉华搞过,后来又跟你姐搞。你姐也真有意思,跟谁不好,非跟个教书的。现在两人在广州开了个厂,叫什么梅晨。切,还把自己名字里的梅字放进去了,也不嫌丢人。”

邹连芳看着他。

目光从惊愕,到不可置信,再到一种极深极冷的东西。

“你认识李晨?”她问,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何止认识,初中同学。不过后来我出来打工了。他倒好,跑去教书。结果教了两年,又跑出来。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现在好了,开厂了。六台平车的小作坊,不知天高地厚。我领六百一个月,他连饭都吃不上,还把你姐拉下水。”

“你是他同学?你叫什么?”

“陈楚波,你没听过?你姐没跟你提过?”

邹连芳盯着他,像要把这个人从里到外看穿。她嘴唇抖了抖,忽然笑了一声。

“哈。同学,原来是你。”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我知道你,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在厂里混了个小头目,就觉得自己了不起。出来嫖,还要提老同学,提我姐。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特别刺激?比别人多花一百,就为了干完以后说这些恶心话?”

陈楚波脸色难看起来。

“你什么意思?我花三百块,还不能说话了?”

“能,你想说什么都行,反正你只剩张嘴巴。”

邹连芳不再看他,她抓过一条薄毯裹住自己,走到窗边。窗帘依然拉着,只从缝隙里漏进一线霓虹。那光红得发紫,打在她半边脸上,像一道新鲜的伤。

“你走吧。”她说。

“什么?”

“我让你走,钱不退,我不做你生意了。”

“你——”陈楚波火气上来了,“你他妈玩我呢,老子花了三百!”

“三百块,买个教训。下次再想点我,先打听清楚,我邹连芳挑不挑你这种人。”

陈楚波跳下床,穿上裤子,嘴里骂骂咧咧。可到底不敢在别人地盘闹事。只能把门一摔,走了。

房间里静下来。

邹连芳仍站在窗边。那条薄毯慢慢滑到地上。她没捡。

脑子里全是陈楚波那几句话。

“李晨跟邹连梅在广州开厂。马玉华。503。临时夫妻。梅晨。”

姐姐,李晨,他们在一起了,开厂了,广州。

她多久没联系过他们了?一年?两年?

从她进厚街那天起,就跟过去断了。不敢打电话,不敢写信。不知道姐姐去了哪家厂,不知道李晨是不是还在教书,什么都不知道。

其实一开始,她不是这样的。

她在厚街,全是被那个王八蛋害的。

那年陈老板带她来东莞,说给他当秘书,包吃包住。

第一个月还装模作样发工资。到第二个月,就说要带她去见客户。去了才知是那种地方。

她不肯,陈老板灌酒。灌完了,人就变了。

那天晚上,她连喊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染了不该染的东西,走也走不了。只能在这条街上,一间一间地换场。从黄江换到厚街。从生客熬成熟客。

她知道这事不能全怪陈老板,自己也有糊涂的时候。可根子,是那个老畜生把她从湖南骗出来。

骗出来就算了,还毁了她。

她没脸联系姐姐,更没脸见李晨。

那个夏天,那个站在学校墙根下给她念诗的李晨。那个穿洗得发白衬衫,兜里只有五毛钱也要给她买冰棍的李晨。

早没了。

被她亲手弄丢了。

邹连芳慢慢蹲下来,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没声没息。

像被抽走了最后一根骨头。

楼下的霓虹,透过窗帘缝照进来。红一片紫一片,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她哭了很久,哭到手机没电。哭到外面有人敲门,问她还上不上钟,她也不应。

李晨,那个笨蛋,竟然在开厂了。

跟姐姐。

真好。

至少,他还像个人样。而自己,早就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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