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赚钱赚疯掉了(2/2)
王春生把一沓裁好的皮料往台面上一推,刘小芳接过去,刷胶,贴合,敲平,递给王春燕,王春燕车线,一个接一个,跟流水一样,中间连口气都不带喘。
李晨坐到裁床边,拿起一块疯马皮,试了试刀模,放啤机上,一压,“咔嚓”一声,一个卡包的皮料冲下来,边缘整整齐齐。
再换一个刀模,“咔嚓”,钥匙扣的皮料又冲下来,快的很。
“晨哥,今天出了多少了?”王春燕头也不抬,手上的活没停。
“我走的时候三百八,现在应该过四百了。”
“今天能冲五百。”
“别贪,质量稳住。”
“放心,出的货,我一个一个摸过。有瑕疵的,全挑出来了。”王春燕说。
李晨信她,这姑娘十九岁,话不多,可手稳,眼里有活,做出来的活比好多老手都漂亮。
王春生这个妹妹,比他这个哥哥还沉得住气。
晚上十点,收工。
李晓霞把最后一箱货封好,孩子醒了,在背上哼哼唧唧。
她蹲下来,给孩子喂了口水,又站起来,把货搬到门口,明天一早发货。
刘小芳把台面擦干净,工具收好,王春生把裁床上的碎料扫了,王春燕关掉车位的灯。
邹连梅从版房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了一天的数。
“卡包四百二十个,钥匙扣一百八十个,零钱包九十个,名片夹六十个,烟盒套四十个,眼镜袋三十个。”邹连梅把本子递给李晨,“合计八百二十个小件。”
李晨接过来,看了一眼,又递回去。
“利润呢?”
“一个按十块钱算,今天赚八千二。”
李晨愣了一下,邹连梅看着他,嘴角弯了弯。
“怎么,不信?”
“信。就是……有点不真实。”
“有什么不真实的,钱就在抽屉里,自己去看。”
李晨真去看了,抽屉拉开,里面码着一沓沓的票子。
五块十块的居多,也有一百的连港币跟美金都有,都是今天档口卖货收的现金。
刘君爱和白梦艺晚上回来的时候交过来的,用橡皮筋扎着,一沓一沓的。
李晨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又放回去,把抽屉关上。
“这跟捡钱也差不多了。”邹连梅靠在门框上。
“什么捡钱,我们都累死了。”李晨把抽屉锁好,“你没看到大牛今天跑了多少趟,自行车都要踩冒烟了,王春生裁料裁到手抽筋,刘小芳刷胶刷到胳膊抬不起来,君爱和梦艺在档口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倒好,坐在版房里算账,动动嘴皮子就说捡钱。”
邹连梅“嘁”了一声。
“我算账不累?我打版不累?我今天打了六个新版,手指头都磨出泡了。”
“我看看。”
“看什么看,干活去。”
李晨没去干活,他坐到裁床边,拿手撑着下巴,看着车间里那些还没收拾干净的碎皮料,想起一件事。
“梅姐。”
“嗯?”
“你说,我们这条路,怎么就走通了?”
邹连梅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过一块碎皮料,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捏。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三个月前,我们还在东莞那个宿舍里,工资发多少看别人的心情,现在呢,两个档口,一个小厂,一天出八百个小件,赚八千块,你说,这是怎么来的?”
“干出来的。”
“不全是。”李晨摇头,“光靠干,我们干不过那些老厂,人家设备比我们好,人比我们多,经验比我们足,我们凭什么?”
“那你说凭什么?”
“凭老蔡。”
邹连梅没接话,把手里的碎皮料放下。
“老蔡那天在濠畔街,跟我讲了一段话,他说,做皮具这行,不要做最大的,要做最巧的,大厂做大单,小厂做小单,你做不了人家的量,人家做不了你的活,疯马皮、油蜡皮这些小件,大厂看不上,嫌利润薄,小厂做不了,嫌工艺难,你卡在中间,把这块吃下来,谁都抢不走。”
“老蔡那个老头,是有点东西。”
“是有很多。他教我认皮料,教我打版,教我看客户,还教我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
“认知。”
邹连梅看着他,没说话。
“他跟我讲,人这一辈子,赚多赚少,表面看是钱的事,实际是认知的事,你认知到了,钱自然就来,认知不到,钱放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就算看见了也拿不住,他还讲了一句,我记到现在。”
“哪句?”
“要跟认知高的人在一起,不要光想着跟有钱的人在一起,因为跟有钱的人在一起,他不会把他的钱白送给你,但跟认知高的人在一起,他会把他的认知分享给你,有时候,不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你的人生。”
邹连梅想了想,点了点头。
“这话对。”
“老蔡就是那种人,他一句话,就把我从死胡同里拽出来了,当初我还在想着怎么接大单、进大厂,他一句‘野狗分两种’,我就明白了,有主的不碰,没主的蹲下来装捡石头,真冲上来的,打七寸,做生意也一样,不跟你硬碰硬,绕着你走,走你自己的路。”
“所以你才选了疯马皮这条线。”
“对。老蔡讲的,疯马皮、油蜡皮,在欧洲已经火了,国内还没起来,谁先做,谁先占坑,他把自己几十年的经验,一句话交给我,你说,这值多少钱?”
邹连梅没接话,站起来,把车间里的灯一盏一盏关掉,只留了一盏门口的小灯。
“走吧,回去吃饭,君爱她们该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