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姬昌归乡,断臂孤行(2/2)
伯邑考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昔日温润如玉,卓尔不凡的西岐大公子,如今竟成了残缺之人。
便在这时,脑中忽然涌入一段陌生又清晰的画面。
正是十日之前发生在朝会上的一幕幕。
浏览完记忆,伯邑考僵在原地,眼眶瞬间通红。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能保住这条残命,且凭空得来一段陌生记忆,定然是有高人在暗中出手。
否则以刑房的守卫森严,他早已成了肉饼中的一团肉泥。
“多谢高人救命之恩……”
伯邑考咬着唇,撑着左臂缓缓跪倒在地,对着朝歌与西岐之间的虚空,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大恩大德,伯邑考没齿难忘。他日若有出头之日,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他不知恩人是谁,也不知对方为何救他,却知道这条命是捡回来的。
既然没死,那就不能白活。
他咬紧牙关,心中发誓自己父子二人所受的屈辱与痛苦,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伯邑考站起身,用左手抓起一把黄土,狠狠抹在脸上。
泥土混着汗渍,糊住了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只露出一双通红满眼恨意的眼睛。
他要赶回西岐,与父亲团聚,再图后计。
辨了辨方向,伯邑考拖着沉重的步子,朝着西方走去。
起初尚可支撑,可走了半日,腹中便传来阵阵绞痛。
他自小锦衣玉食,何时受过挨饿的滋味。
来时车马仆从伺候,饮食起居皆有人打点,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孤身一人,流落荒野。
沿途尽是荒山野岭,人烟稀少,连个村落都难寻。
实在撑不住了,见路边有一洼浑浊的积水,也顾不上脏污,蹲下身去,用左手掬起水便往嘴里送。
水带着泥沙与草根的腥气,呛得他连连咳嗽,却也稍稍解了干渴。
饿到极致时,便寻些野果野菜填肚子。
酸涩的野枣,苦涩的榆叶,甚至连带着泥土的草根,他都硬生生嚼碎了咽下去。
昔日钟鸣鼎食的公子,如今为了活下去,什么粗粝难咽的东西都能入口。
白日赶路尚且难熬,夜晚更是凶险。
荒山野岭多有豺狼野兽。
第一夜他寻了棵粗壮的老树,蜷在树杈上凑合了一宿。
半夜听见山下狼嚎此起彼伏,绿莹莹的光点在树下转悠,他死死抱着树干,连大气都不敢喘。
右臂空荡荡的,连抓握都使不上全力,稍有不慎便会摔下去,葬身狼腹。
那一夜,他睁着眼到天明,掌心全是冷汗。
恨意便成了支撑他走下去的唯一力气。
每当饿得头晕眼花、疼得浑身打颤时,他便想起寿仙宫里妲己巧笑嫣然的毒计,想起刑房里冰冷的刀锋。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让他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往西挪。
就这样风餐露宿,走了整整三日。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伯邑考拖着沉重的步子翻过一道土坡,抬眼望见前方暮色里,赫然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城关。
城墙连绵,旌旗招展,城门处人来人往,还有守城的兵卒持戈而立。
正是朝歌以西最近的一座雄关,临潼关!
过了此关,就算彻底脱离朝歌地界了。
伯邑考僵立原地,忽然浑身一软,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衫破烂,满身泥污,头发乱得像枯草一般。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分西岐大公子的体面,分明就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可他的眼中没有沮丧,只有灼热的光。
“到了……终于到了……”
伯邑考不住的低声念叨着。
因为在他看来,入了城关就终于能吃上一口热饭,睡上一个安稳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