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天眼之下（2/2）

你依赖它，它就缠紧一分。

方锐这三年，不是被崔清晏害了，是被自己的愧疚喂出了一个怪物。

方远舟坦白三年前自己造的孽后，陈砚当时在心里把方远舟说的那些话过了一遍，然后开天眼，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方远舟身上的气——灰白色，浊而不散，像一杯放久了的水，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已经沉了东西。

古籍上有一句话，他此刻记得格外清楚：“心亏则气亏，气亏则煞侵。

不待外邪，内鬼先至。”

方远舟这三年，没有人害他，但他自己已经把门打开了。

那晚，陈砚看着方锐站在月光里的侧影，心里忽然浮起古籍上最开头那句话——“风水之术可改命，亦可害命。你若用所学害人，必遭天道反噬，万劫不复。”

他没有把这话说给那父子俩听。

但心里明镜一样：

方远舟害了人，报应没有直接落在他身上，落在了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陈砚这几个月见过太多这种事——风水是镜，你朝它吐唾沫，它溅回来的，永远是你自己的脸。

最后又想到最近三个月来看的这些案子，在别人手里，是玄学、是风水、是怪力乱神。

圈子里的大师们各有各的招数：

罗盘、符纸、乩童、扶鸾，有的甚至请来一整套科仪法器，香烛烧了三天三夜，最后也只换来一句“怨气太重，另请高明”。

但到了陈砚这儿，往往就是一盏茶的工夫。

他不摇铃，不掐诀，甚至很少碰那些物件。

他只是坐在那儿，有时闭眼，有时望向窗外，眉心那道极浅的竖纹会微微动一下——像水面被一粒石子点开。

外人看不出玄机，只有他自己知道，天眼之下，那一刻眼前的世界已然换了图层。

那些纠缠不清的乱象会自动剥落，像退潮后的礁石，露出底下最根本的那道纹路。

陈砚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

师傅给他开天眼那晚，暴雨如注。

老人用指尖在他眉心划了最后一笔。

古籍上说：

“别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开天眼的人看山时，能看到山是怎么长出来的；

看水时，能看到水往哪里断掉的。”

这双眼睛不是给他逞能用的——是给他还债的。

世上所有的“解不开”，都是有人忘了说一声“对不起”。”

所以陈砚每次都把话说得很轻。

案子破了，酬金有时丰盛有时薄，他都不计较。

人们谢他，他总摆手：“不是我解的，是这个时候问题本身想被解开。”

“我没做什么，只是……”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天眼闭合的那一刻，眉心都会残留一丝温热，像师傅的手指还没离开。

那温度提醒他一件事：

看得见根源的人，没有资格嘲笑迷路的人。

因为每一团乱麻的最深处，都缠着一颗不曾被好好听过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