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去讨债的（2/2）

“回江城。”

“我不走。”崔雪的声音不高，但很硬，

“我在这儿住了三年，再破也是我自己的窝。”

方锐急了，一下子站起来：

“乔三还在外面盯着你！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他再来怎么办？”

“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话说到一半，方锐猛地刹住了。

崔雪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那股倔劲被这句话撞了一下，像石子扔进水面，荡开的波纹一时半会平不了。

陈砚站在窗边，没插话。

方锐攥了攥拳头，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声音往下沉了沉：

“崔雪，从现在开始，我不是替我爸赎罪。

我就是……就是想照顾你，是我自己想照顾你，跟别人没关系。

你一个人留在这儿，那个疯子再来，我住招待所，赶过来再快也要五分钟，那五分钟够我想一万遍‘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崔雪别开脸，不看他。

声音已经不如刚才那样硬了：“你照顾我？你拿什么照顾我？你连饭都不会做。”

“不会，我可以学。”方锐说。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崔雪略显嫌弃地嘟囔了句。

“我能学会。”

方锐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你教我，我就跟着你学。你不想教，我就自己学。我就是……不想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漂着。”

崔雪的眼眶又开始泛红。

她盯着墙角那盆绿萝，盯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你爸造了那么大孽，你倒好，跑来跟我说这些。”

“我爸是我爸，我是我。”

“可你姓方。”

“我是姓方，但我不像他。”

崔雪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高兴，是那种压了太久、终于被逼出来的笑：

“你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特别像我爸。”

她顿了一下，“他当年也说过，‘我和别人不一样’。”

方锐愣住了。

陈砚轻轻走到门边，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人：

“你们俩，一个想走不敢走，一个想留不敢留。

在这儿杵着，谁也说不清楚。”

他看了一眼崔雪，“崔雪，你不想回江城，不是恨方家，是怕回了江城，再次感受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悲凉，对吧。”

崔雪没说话，但攥着衣摆的手，松了。

“方锐，”陈砚又说，“你想让她回去，不是怕乔三，是怕她在这儿待着，你够不着。”

“崔雪，”

陈砚又说，

“你一个人在这儿扛了三年，扛得很辛苦。

跟我们回江城，不是为了方锐，也不是为了他爸，是为了你自己。你值得一个更好的开始。”

崔雪低头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安静极了，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然后她抬起头，声音轻轻的：

“陈大师，我回去的话……方叔不会觉得我是去讨债的吧？”

这话问得陈砚都笑了：

“怎么会！他只会觉得，是他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