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一碗热汤（1/2）

“不用。”崔雪把拉杆箱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自己来。”

方锐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继续伸着也不是。

他看看那扇门，又看看崔雪，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在怕。

怕他妈说什么不合适的话，怕他爸的表情太僵硬，怕崔雪一进门就被这栋房子的气压逼得想转身走人。

陈砚一直站在车尾，没往前凑。

方家门口两棵桂花树，还没到盛花期，空气里已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

门廊暖光铺在石阶上，像摊开一块旧绒布。

门开了。

方远舟站在门口，穿着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梳得整齐。

他身后半步，站着一个穿素色旗袍的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袖口挽到小臂中间，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节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是范晓芸，方锐的母亲。

谁都没动。崔雪也没动。

方锐站在崔雪旁边，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最后还是范晓芸先动。

她走下一级台阶，站在崔雪面前，把手帕塞进她手里。

“孩子，苦了你了。”声音不高，带着点沙哑。

这四个字出来，崔雪的肩膀瞬间塌下去了，像一根绷三年的弦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她没哭出声，只是眼泪掉下来，一滴接一滴，砸在手帕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方锐站在旁边，手里那包纸巾攥了一路，包装纸都皱了。

他看了他爸一眼，方远舟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声音是稳的，但陈砚站在车尾，开了天眼，看得清清楚楚——方远舟肩上那层灰白色气，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淡了一截。

有些话说出来之前和之后，气压是不一样的。

陈砚走过去，从方锐手里抽了张纸巾，无声地塞进崔雪另一只手里，然后退开。

崔雪攥着纸巾和手帕，站了好几秒，才抬起手擦了擦脸。范晓芸侧过身，把门口让开：

“进屋吧，汤炖一下午了。”

崔雪犹豫了一下，提起行李箱。

方锐这次没问，直接伸手接了过去：“我帮你提进去。”

崔雪看他一眼，松了手。

方锐把行李箱拎进门，退到一旁。

范晓芸拉着崔雪进屋，方远舟随手带上门。

方锐望着崔雪拐进客厅，这才松了肩膀，长出一口气。陈砚低声道：

“别站着了，进去洗手喝汤。”

方锐应了一声，走两步又停下，回头：

“陈大师，你说……我妈会不会说错话？”

“你妈进门第一句是‘苦了你了’。”陈砚说，“你觉得她会说错？”

方锐一愣，摇摇头，快步跟了进去。

客厅干净。

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梨片和橙子，码得整整齐齐，旁边一杯温水，杯沿无水渍。

陈砚注意到，范晓芸一路上话少，但这些事全是她做的。

方远舟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另一头，拿起遥控器又放下，显得有些局促。

陈砚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习惯性地开了天眼，扫了一圈方家客厅的气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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