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玄清玄冥(二)(1/2)
当时,玄冥心中并无恨意指向玄清。
在他的认知版图上,玄清从来就不配被划入“对手”那一栏——一个画符之前要反复推演三遍、落笔时还得再三斟酌的人,也配与他争锋?
不过是个步履蹒跚的追随者罢了。
他真正恨的,是师父。
师父明明看到了他的天资,明明知道他比玄清强,却还是选了玄清。
为什么?
后来他问过师父。
那天夜里他实在忍不住,重新回到静室门口,敲了门。
师父没睡,让他进去。
他站在师父面前,把那句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
师父坐在蒲团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玄冥至今记得,每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学什么都快,但你不敬。
你不敬天道,不敬自然,不敬你手里的每一件东西。
你只敬你自己。
一个只敬自己的人,拿了衣钵,会把师门带上歪路。
玄冥站在静室里,听着师父说完那句话,没有争辩。
他转身走了出去,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从那以后玄冥就再也没回过静室。
他开始自己去翻那些师父不让碰的书。
师门的藏书阁里有一间暗室,门是锁着的,锁头生了一层厚厚的铜绿。
他用了一整夜时间把那把锁偷偷撬开,里面的书架上放着几本用黑布包着的册子,封面没有字,翻开之后全是各种引煞、养煞、控魂的邪术。
那些术法在师门是禁物,按规矩应该早就被烧掉或者封埋了。
但师父留着它们。
也许是留着警示后人,也许只是忘了处理。
玄冥不在乎原因,他把那些册子一本一本看完,记在脑子里,然后把册子原样放回去,锁上门,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些邪术他在师门的时候从来没试过。
他只是记着,像存着一笔以后会用到的本钱。
直到他离开师门。
那天清晨,他收拾了几件衣物,把那几本抄录的笔记塞进怀里,没有惊动任何人,从后山的小路下了山。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师门的山门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他在那里站了不到十秒,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再也没有回过头。
后来的几十年,他走了一条跟师门完全不同的路。
师门教的是顺应天道,他学的掌控和利用。
师门教人化解煞气,他教人如何养煞气为己所用。
师门教人敬畏自然,他觉得自然不过是一团可以被操控的能量。
他不觉得自己走错了。
他只是走了另一条路,一条更直接、更有效的路。
师父当年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但那些话在他心里早就变了味道——
你不敬天道?
他曾经在深夜独坐时低声自言自语,
天道凭什么要敬?
它给了你什么?
你敬它,它就给你好运气?
师门敬了几百年,该穷的还是穷,该死的还是死。
你什么都不做,天不会帮你。
你做了,天也拦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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