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最后一刻（2/2）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夜风迎面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操场上的灯光。

天台还是那个天台。

水泥地面裂了几道缝，栏杆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红色的铁。

远处是江城的夜景，楼群里的灯火密密麻麻地亮着，像一片倒扣下来的星空。

风比楼下大得多，吹得外套的下摆不停翻动。

他站的位置，和半年前那个暴雨夜站的位置，几乎重叠。

不同的是，那晚他在等人。

准确说，是在等一个人来拉住他。

这次他在等人来。

或者说，在等一个人来被拉住。

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楼梯口那扇铁门被推开。

赵坤站在门框里，没有立刻出来。

他靠着门框站了几秒，像在确认天台上有没有人——或者确认自己要不要转身回去。

陈砚没有回头，也没有叫他。

他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夜景，像一个人在天台上吹风。

赵坤最终还是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面是不是实的。

走到离陈砚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没有靠栏杆，也没有靠近陈砚，就站在中间的位置，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微微往前弓着。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

沉默持续大概十几秒。

陈砚先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短信收到了。”

赵坤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你发的那些——‘小心’、‘他不是一个人’、‘他们动了’——我都收到了。”

陈砚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帮我。”

赵坤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点儿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我没有在帮你。”

他的声音沙哑，比电话里听到的还哑，

“我只是……不想再欠你了。”

“那你今晚来干什么？”

赵坤沉默许久。

久到陈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赵坤说：

“我本来打算——你把引气堂的事弄清楚之后，我就走，不管你帮不帮我，我都得走，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去哪里？”

“不知道。”

赵坤的声音低下去，

“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或者……去一个……不用再当赵坤的地方。”

夜风又吹过来，把远处的篮球场灯光吹得晃了一下。

赵坤站在原地，像一个被风蚀很久的石像，表面的棱角已经磨平了，但底下还是石头。

“你知道他今晚让我去干什么吗？”

赵坤终于抬起头，

“他让我去盯你，他说交易结束后，要我把你最近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跟谁说过话，全部列出来。”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在复述一段已经背过很多遍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