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满目疮痍(2/2)
但脸上的笑容是实打实的,是发自心底的那种。
有个小丫头大概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脏兮兮的,冲着卡车使劲挥手,露出缺了门牙的嘴笑得灿烂,旁边的大人也跟着笑。
林远看着那张笑脸,心里某个地方被戳了一下。
这年头的老百姓是真的穷,但也是真有盼头。
解放了,仗打完了,分了田,日子总算有了奔头。
这种朴素的希望,是他在上辈子那个物质丰裕的年代里很少感受到的。
上辈子的人什么都有,反倒愁眉苦脸的多,整天抱怨房贷车贷996。
这年头的人什么都没有,反而眼睛里有光,身上有一种使不完的劲儿。
林远把脑袋靠在车厢板上,开始认真盘算自己的处境。
原主的斯坦福学历是硬通货,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八十的年代,他就是妥妥的高级知识分子。
他上辈子在军工企业干了六年技术活,虽然设备天差地别,但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再加上他还是个军迷,对二战到冷战时期的武器装备发展史如数家珍,哪些技术路线走得通,哪些又走了弯路,他心里门儿清。
更重要的是,他有系统。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但也有一些隐患。
原主的记忆他只继承了一部分,很多具体的专业细节对不上。
万一有人考教他斯坦福学过的具体课程、某位教授的名字,他答不上来露了馅,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1950年的政治环境他说不清道不明,但“特务”两个字他可忘不了。
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冒充归国留学生,要是被查出来,轻则赶出工厂,重则……他不敢往下想。
总结下来就是:有底子,有外挂,但绝对不能飘。
进厂之后,最好先低调观察,摸清楚情况再说。
“既然来了,那就好好干吧。”林远自言自语,声音很快就被发动机的轰鸣淹没了。
卡车又在路上颠了半个多钟头,终于拐上了一条稍微平整点的碎石路。
路的两边开始出现围墙和厂房的轮廓,烟囱冒着白烟,隐隐约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
小赵从驾驶室探出头来喊:“林远同志,我们快到了!前面就是华北机械厂!”
林远精神一振,扒着车斗边缘站起来,往前张望。
远处,一座灰扑扑的大门出现在视野里,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华北机械厂”。
门口站着好几个人,排成了一溜儿,像是在等什么人。
卡车缓缓驶近,那群人的面貌也越来越清晰。
打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颇有些领导风范。
这应该就是厂长了。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人,有穿工装的,也有穿中山装的,还有两个小姑娘手里举着两面小红旗,在风里抖得哗啦啦的响。
林远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阵仗。
他原以为到了就是自己拎着包裹去传达室报到,哪知道厂里还专门组织了人迎接。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让自己看起来更有知识分子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