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妖物(1/2)
雪停了。
月牙潭的冰面倒映着将褪未褪的夜色。
顾桎睁开眼时,绣春刀的刃锋已本能地贴上一截温热的颈侧。
触感不对。
太纤细,脉搏在薄薄的皮肤下跳动,顾桎垂眸看去。
是个少女。
整个人蜷在他怀中,脸埋在他飞鱼服前襟的血污处,睡得脸颊泛红。
她身上只裹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金色纱衣——那材质古怪极了,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藤蔓编织而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流转着暗金光泽。
最诡异的是她的头发。
是一种罕见的淡金色,在残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松散地铺了他满膝。
妖物?
这个词瞬间撞进顾桎脑海。
他扣着这少女脖颈的手指微微施力。
这个角度,只需一拧。
“嗯……”少女却在梦中蹙了眉,不满似的呜咽一声,竟主动将脖子更贴向顾桎虎口,仿佛那冰冷的触感是玉枕。
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嘴角一点暗红——是他的血。
顾桎眼神骤凛。
他肩上的毒确已消散,伤口愈合如初。
是这妖物所为?
“醒了?”顾桎开口,声音因失血和寒意而沙哑,却淬着冰碴般的警告。
金属轻磕的声响惊动了花精,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大眼。
四目相对。
顾桎看清了少女的眼睛。
不是中原人常见的棕黑色,而是极浅的琥珀色,干净得像山涧溪水底的卵石,清澈得能一眼望到底。
此刻那眼里盛着初醒的茫然,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花精眨了眨眼。
先是看了看横在颈间的刀,又抬眼看他,目光定在顾桎开合的唇上。
“醒。”花精忽然动了动唇,生涩地模仿出一个音节,嗓音轻软,带着奇异的腔调。
顾桎眼神一凝。
“妖物?”他试探,刀锋逼近一分。
花精看着他的嘴,迟疑地,慢慢重复:“妖……物?”
她复述得吃力,却将顾桎的语气学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纯粹的疑惑,仿佛在问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顾桎沉默。
他杀过许多人,也审过许多人。恐惧、哀求、谄媚、怨恨,他见过无数种眼神。
独独没有这样的——干净得像月牙潭未被污染的冰,倒映着天光,却空无一物。甚至,连话也不会。
“名字。”顾桎再问,一字一顿。
花精看着他,琥珀色的眼里映着他的影子,努力抿了抿唇,似乎想模仿,最后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发丝流淌过淡金色的光。
“从何处来?”
却只见花精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眉头蹙起,唇间逸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像幼兽的呜咽。
顾桎视线扫过她舔过的嘴角。
那里还有一抹蹭到的血迹。
饮血止饿,妖物无疑!
他该立刻斩了她。
锦衣卫的铁律,对不明之物,宁错杀。
可掌下肩胛单薄如蝶翼,那身古怪金纱下,身躯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为何,饮血?”顾桎问,放缓了语速,目光锁住她双眼。
花精低头,玩着自己一缕金发,似乎没听懂,却忽然抬头,鼻子轻轻抽动,凑近顾桎颈侧伤口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
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桎左肩原本伤口的位置,然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顾桎收刀归鞘,金属轻磕声在寂静山谷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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