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妖物(2/2)
他松开钳制,将少女轻轻推开,自己撑膝起身。
左肩动作自如,剧毒确已消解。
他居高临下看着仍坐在冰上的少女,她裹紧那身流光溢彩却显然不御寒的纱衣,仰脸看他,鼻尖冻得发红。
“起来。”他道。
花精学:“起……”
然后模仿他撑地的动作,自己摇摇晃晃站起,赤足踩在冰上,冷得一哆嗦,低头好奇地踩了踩冰面,发出清脆声响。
花精抬头看顾桎,嘴唇微动,学着那声音:“嗒,嗒。”
“冷?”顾桎问。
花精迟疑了一下,感受着脚底的寒意,然后点头,模仿道:“……冷。”
声音很轻,带着颤。
那身金纱流转变幻,似有生命。
顾桎解下自己染血的玄色披风,丢过去。“披上。”
“披……上。”花精接住,重复着,笨拙地试图将厚重的织锦裹在身上,几乎被淹没。
她从毛领中露出半张脸,嗅了嗅披风上浓重的血腥与冷冽松柏气息,打了个喷嚏,将脸埋得更深,含糊地嘀咕。
顾桎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潭边枯树。
那里系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身后传来窸窣脚步声和踩雪的“咯吱”声。
裹着他的披风,深一脚浅浅地跟来,好奇地伸手想摸马鬃。
黑马喷了个响鼻,避开。
她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向顾桎,又看看马,最后学着马儿喷气的声音:“噗——”
顾桎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
他垂眸看向雪地中纤细的身影。
“能走?”他问。
花精仰头看顾桎,琥珀色的眼睛映着渐亮的天光。
她似乎努力理解这个词,然后学道:“走……”
她迈出一步,在雪地上留下脚印,又看看他,似乎在演示“能走”。
忽然花精伸出手,不是索抱,而是轻轻拉住顾桎垂下的马缰一角,然后望着顾桎。
花精无法组织语言,只能用动作和眼神表达依赖。
顾桎握缰的手紧了紧。
天际朝霞初绽,金光刺破云层,恰好笼住花精周身。
那身奇异金纱在光下流转生辉,淡金长发仿佛熔化的日晖。
妖异,却又纯粹得不染尘埃,懵懂如初生婴孩。
“理由。”他听见自己声音冰冷,知道她或许不懂,但还是问了。
花精看着顾桎的唇形,蹙眉想了想,拽着缰绳的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寒风卷过,花精瑟缩了一下,将披风裹得更紧,眼睛却一直望着他,等待一个应允或驱逐。
顾桎迎着她的目光,许久,朝她伸出手。
掌心向上,覆着一层握刀留下的薄茧,还沾着未净的血污。
“顾桎。”
他道,报出自己的名字,语气无波无澜,“若生异心,立斩。”最后两字,他得缓慢清晰。
花精看着顾桎伸出的手,眼睛倏地亮了。
她没有完全听懂后面的话,但看懂了这个手势。
花精将冰凉的手放进顾桎掌心,触到他指尖薄茧时,轻轻“呀”了一声,带着新奇。
随即被顾桎一把拉上马背,安置在身前。
披风将花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映着天光的琥珀眼眸。
花精乖顺地靠在顾桎胸前,的手还抓着他的一片衣角。
她似乎能感知到某种强烈的波动,将耳朵贴在顾桎心口位置,听了听,然后抬头,手指轻轻点在他胸膛,单纯的好奇。
顾桎收紧缰绳,黑马扬蹄,踏碎冰面晨光。
花精在顾桎怀里轻轻“啊”了一声,为这突如其来的颠簸,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低低学了一声马蹄踏冰的声音:“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