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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试品,再次脱销,被催昏的安东厂,日本生丝商的惊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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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性染料是三十年代的老技术了。

而1954年,英国ICI公司的工程师发现,把三聚氯氰引入染料分子后再去染纤维素纤维,牢度出奇地好。原因是三聚氯氰环上有三个活泼的氯原子,它们能跟纤维上的羟基发生化学反应,形成共价键,而非酸性染料那种静电引力吸附。

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酸性染色通常速度在十小时左右,并且需要九十度的高温;而活性染色只需要三小时左右,且七十度即可。

牢度上,酸性染色通常只能达到二到三级(五级制),即便经过固色处理,中深色也很难达到湿处理要求;

而活性染料可将牢度从二到三级提升至三到四级,无论是搓洗还是日晒等清洁下,颜色都能更加牢牢地锁住。

想到这,林言手里的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一个三聚氯氰的结构式,旁边连着发色母体,再标注上均三嗪环上的氯原子可以被纤维上的亲核基团取代——这就是活性染料的精髓所在。

他在系统中查询到完整的活性染料合成路线,从三聚氯氰出发,先与氨基苯磺酸类中间体缩合,再与发色基团偶合,最后做成粉状或液状染料。

反应条件不算苛刻,关键在于控制温度和H值,以及三聚氯氰的纯度。

“三聚氯氰,这东西得从氯气和氰化钠入手。”

林言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氰化钠可以从煤焦油里提取,氯气电解食盐就能得到。设备要求不高,玻璃反应釜、搪瓷缸都能凑合。关键是低温反应,零度到五度,用冰盐浴控温。”

他越写越兴奋,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一条完整的产业链:

煤焦油→氰化钠→三聚氯氰→活性染料母体→与柞蚕丝纤维共价结合。

这条路线一旦打通,染出来的丝绸不仅颜色鲜艳,而且耐洗耐晒,毛子那边的市场绝对认这个。

“先小试。”

林言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着身边的学生说,“这个厂我准备试用脱胶用酶法,染色分两步走——酸性染料打底,活性染料固色,并且第一批样品先染艳红和宝蓝两个色号。”

“老张老赵,你帮我找几口小缸,再弄些冰来,咱们明天就动手。”

虽然林言带来的学生们对此是一头雾水,但看林言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好的老师,我听你的。”

接下来,林言在安东漂练厂的车间里蹲了整整10天。

第1~3天,林言带的队伍和厂里的老技术员一起调酶解脱胶的配方。

温度计插在搪瓷缸里,温度死死卡在四十二度,H试纸一遍遍地蘸,直到颜色停在八左右不动。第一批坯布从缸里捞出来的时候,手感已经明显软了,不像之前那样粗硬扎手。

厂里的老技术员摸了摸绸面,又翻过背面看了看,眼里放光惊喜感慨:“我的乖乖,就这弄一下,手感都能赶得上顶级杭绸了吧?”

林言笑了笑没接话,脑海里依旧飞快地思索着接下来的步骤。

第4~6天,酸性染料打底。

林言让工人把染缸烧到七十度,把脱过胶的绸子浸进去,慢慢加染料,一遍遍地搅。艳红的色号他调了三缸才满意,太暗了不行,太粉了也不行,要那种饱和度拉满的正红,像红旗,像刚割下来的柞蚕茧浸了水。

宝蓝更难调,第一缸偏紫,第二缸偏青,第三缸才出来那种深沉的、带一点绿底的蓝,像冬天的贝加尔湖。染到第六天,缸里的水都浑了,林言的袖子也花了,半边脸蹭了一道蓝,活像个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学徒。

第7~10天,活性染料固色。

这一步是关键。

林言把三聚氯氰的合成路线画了又画,从煤焦油里提取的氰化钠和电解食盐出来的氯气在低温下反应,生成氯氰,再催化聚合。车间里没有现成的冰盐浴,他就让工人用木桶装冰块加粗盐,温度硬是压到了零上三度。三聚氯氰出来的时候是白色晶体,带一股辛辣味,林言闻了一下就皱眉头,让人赶紧密封。

固色的时候,染缸温度降到七十度。林言盯着表,三小时一到就捞出来。绸子拧干,晾在木架上,颜色跟底染的一模一样,但摸上去的手感完全变了。

底染的酸染绸子颜色浮在表面,指甲一刮就掉色;固色之后的绸子,颜色像是长在了纤维里面,用指甲抠都抠不下来。

老技术员拿了一块样品去试水洗。冷水搓了一遍,热水又搓了一遍,最后对着光照查看,颜色仅仅是少了些许亮度,饱和度依然维持在较为鲜艳的层次。

“林工,”老技术员的声音有点抖,“这……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林言示意他们把这一批用牛皮袋封好,随后让他们在封面上写了几个字:安东柞蚕丝绸,艳红

宝蓝,活性固色。然后交给等在门口的通讯员:“寄莫斯科,国营商店试销。”

莫斯科那些外贸人员一开始在得到消息的时候,也没当一回事。

中国来的丝绸以前也不是没卖过。暗沉沉的颜色,硬邦邦的手感,摆在国营商店的角落里,偶尔有老太太拿起来看两眼,斤斤计较了半天才购买一些。

至于那些年轻,尤其讲究时髦的苏联小伙们,要买丝绸做衣服的话,要么买法国货,要么买意大利货,中国的丝绸对他们来说,最多只能在家或者上班穿穿当普通的衣服,绝不会刻意追求。

可这一次不一样。

售货员刚拿出绸子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尤其是他们把绸子从箱子里拿出来的那一刻,柜台前面立刻就有人停住了脚步。

艳红的那匹,红得扎眼,红得像是刚化开的颜料泼在雪地上。

宝蓝的那匹,蓝得深不见底,像夜里结了冰的湖面。

有人伸手摸了摸,手感滑软,不像以前那种粗硬的货色。

“这是你们中国的?”

一个胖胖的苏联女人拿起宝蓝的绸子往身上比了比,转头问售货员。

售货员看到这匹布料的时候也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货单上熟悉的中文,再三确认后才点点头:“……是。刚到的。”

随即消息传得比电报还快,如红星可乐般那样的初始哄抢再次来临。

第一天,柜台前面排了几十个人,直接排到了店门口;

第二天一大早,准备开门的国营商店经理看着再次水泄不通的街道,直接懵逼在当场。

中国来的丝绸什么时候被抢成这样过?以前有一些丝绸还是求着别人买,现在倒好,直接都抢成这副德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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